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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道德綁架,強行入住家屬院

2026-01-31 01:46:31 作者: 江柚初

  「前幾天他們就來了,說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小警衛員說著,面色有些難堪,終了還是跺了下腳,「哎呀首長您還是自己去看吧!有些事情實在是說不清楚!」

  季執洲眉頭蹙得更緊:「人現在在哪?」

  警衛員邊往前面的方向指邊回答道:「在招待所呢,畢竟這幾天您都不在,沒有核實身份前,只能暫時安置在那,等您回來。」

  「帶我去吧。」

  季執洲跟著警衛員往外走,心底錯雜的心緒瘋狂翻湧。

  很快,他們就到了營區的招待所。

  剛拐過拐角,就看到不遠處的招待所門口站著四道身影。

  陳臘梅和傅長貴叉著腰倚靠在牆邊,左顧右盼的,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念叨著什麼,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兩人的邊上站著兩個小傢伙。

  小丫頭扎著牛角沖天辮,個頭稍微高一些,額頭上還有繃帶沒拆,正不耐煩地踹著地上的小石子,嘴裡還嚼著野草根。

  小男孩則站得離他們足足有一兩米遠。

  他頭髮亂糟糟的,瘦的幾乎皮包骨,髒兮兮的小手侷促地扯著破爛的衣角,懷裡還揣著一本很新很平整的本子。

  第一個看到季執洲的,是陳臘梅。

  在發現他的瞬間,陳臘梅的嘴巴就張大了,眼睛頓時亮的不行。

  「執洲!執洲!」她拉著林小花慌忙快步地往前走,語氣里滿是激動和興奮,「可算是等到你了!我們都在這待兩天了!」

  林小花冷不丁地被拽著往前跑,沒緩過神來,衝到季執洲的面前時一個趔趄,差點沒一頭磕地上。

  

  得虧陳臘梅眼疾手快,扯著她的胳膊又給她拽了回來。

  林小花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抬頭看向季執洲,很快露出了一副怯生生又帶著討好的表情,聲音顫抖著喊道:「季叔叔……」

  小花是單眼皮,但眼睛很大,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機靈。

  「嘶——」

  打完招呼後她正一臉激動地打量著季執洲時,卻突然被陳臘梅悄悄掐了下胳膊,疼的她瞬間到齜牙咧嘴。

  小花很快就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她借著痛意一撇嘴,眼淚當即就盈滿了眼眶,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看向季執洲的目光里,帶著明顯的試探和急切,哽咽道:「季叔叔,我和哥哥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她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繃帶,又看向歲歲胳膊上和腦袋上的傷,故作遲疑了片刻,吸了吸鼻子繼續道:「來之前,我和哥哥在遭遇了一場火災,差點就見……」

  想到孤兒院的那場大火,後頭的傅長貴臉色一變,立馬快步跟了上來,把林小花往後一拽,生怕她說漏嘴。

  他立馬接過話頭:「可不是嘛!」

  「前陣子家裡突然失火了,燒的房子連個架子都沒有了,我們這一大家子人走投無路,這才來投奔你……」

  「我們爺孫幾個,差點就沒挺過來啊!」

  林小花趕緊走上前扯了扯季執洲的衣角,哭哭啼啼道:「季叔叔,我們來京城的這一路,吃了好多的苦,還遇到過人販子,錢也被偷光了……」

  她輕車熟路地扯謊,說起來時臉不紅心不跳,那自然的模樣看得傅長貴都快要信以為真了。

  陳臘梅和傅長貴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他們沒看錯這個林小花。

  是個會來事兒的。

  這么小的孩子,哭著賣慘幾句,但凡是個有良心的,怕是都看不下去吧。

  陳臘梅連忙在一旁抹了抹眼淚,跟著附和:「執洲啊,我和你長貴叔半截身子也快入土了,不要什麼,盼著來找你,只是想求你給這倆孩子一條活路啊……」

  她將林小花摟在懷裡,哭得那叫一個感天動地:「這倆娃太慘了啊,到現在了,連件像樣的衣服我們都給他們提供不了!」

  夫妻倆一唱一和,給旁邊的小警衛員都說的眼睛紅了。

  季執洲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十分割裂。

  距離上次見到傅廷山,已經過去了兩年多了。

  這兩年他實在是太忙,沒空去探望,但也都會定期寫一封信寄回去,同樣,也會寄錢。


  他知道,傅廷山退伍後,家裡就少了一大筆收入。

  傅廷山有媳婦,有孩子有父母,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所以他就想盡一些綿薄之力來幫傅廷山,畢竟曾經在戰場上,他們都是過命的交情。

  如今傅廷山的父母帶著他的兩個孩子來找他……

  他明白,很大的可能,傅廷山已經沒了。

  想到這的時候,季執洲身側垂著的拳頭忍不住攥緊了,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無端的揪了一下。

  那是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太突然了。

  一股濃烈的痛心湧上心頭。

  林小花一邊賣力地哭,一邊抬眸悄悄打量著季執洲的反應。

  見他臉色冰冷,眼底一片寒涼,完全不為自己所動,她心一下子就慌了。

  林小花小手緊緊拽著季執洲的衣角,哭得更凶了,幾乎是哀求地開口:「季叔叔,您是不是不喜歡我們?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您別趕我們走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會聽話,會乖乖幹活的!」

  眼看著季執洲半晌都沒反應,連對林小花這麼賣力的哭喊賣慘都無動於衷,陳臘梅和傅長貴徹底慌了。

  只能拿出那個了。

  傅長貴一咬牙,從懷裡抽出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遞到了季執洲的面前。

  「執洲,我跟你嬸知道你把廷山當親兄弟的,既然如此,我們也不想瞞了,這是廷山臨走前寫給你的信,你看看吧。」

  季執洲伸手接過信紙,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張,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將皺巴巴的信紙捋平,掃過欣賞的內容。

  信上的字很好看,能看得出是傅廷山的筆跡,只是字跡有些太無力。

  上面的內容大概就是傅廷山沒有活著的希望了,托他照拂一下一對兒女。

  他說,歲歲昭昭都是知道感恩的好孩子,把他們養大成人後,他們會報答的。

  再往後的內容都被撕掉了,邊緣還有不規則的撕痕。

  「廷山他、他太不容易了……」

  陳臘梅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哭著道:「他打小就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退伍後成了殘疾,身上的傷反覆地折磨著他,有時候他都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後來,他沒事就拉著我問我,是不是他的存在給家裡造成負擔了……」

  說到這,陳臘梅的眼淚更加洶湧了,搖搖頭像是在回應當年的傅廷山。

  「我當時就告訴他,絕不可能!我陳臘梅一輩子就他這麼一個兒子,村里人都早早地結婚,種那二畝三分地,我兒子那可不一樣,他是解放軍,那可是為國家做奉獻的!」

  「我說,兒子,我為你感到驕傲,你為家裡做的奉獻已經夠多了,好好養傷就行,爸媽願意照顧你一輩子……」

  陳臘梅給自己都說得感動壞了,眼圈通紅,不停地抽泣:「可傷痛都在他自己身上啊,這是我們誰都沒辦法替他忍受的……」

  「廷山渾渾噩噩地過了很久,每天幾乎都沒下過床,也沒曬過太陽,吃喝拉撒都是我們伺候,一開始他還不願意,覺得那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能讓父母照顧……」

  陳臘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越說越上頭:「可他沒辦法呀,腿殘了啊!還有胳膊都折了一隻!」

  「沒有我們照顧,他上個廁所都難!他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怎麼受得了呢?」

  「這麼一來二去,廷山都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瘦得沒個人形,就剩一把骨頭了,連精神也出了問題,再往後,他就受不了,自殺了……」

  陳臘梅不停地抽泣著,傷心欲絕,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昏倒過去:「我和你叔他一開始都接受不了啊,我們都在想,要不就跟著去了吧,一把年紀了,唯一的兒子也沒了,活著有啥意思?」

  她扯了扯林小花的胳膊,嘆了口氣:「但想想,我們還有歲歲和昭昭,這倆孩子那么小,沒人照顧那哪行呢?」

  傅長貴也被說的紅了眼,接著附和:「執洲啊,廷山走之前的那個晚上跟我們說過,說你是他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兄弟,說你靠譜,講義氣,說哪天出了事,就讓我們帶著孩子來投奔你。」

  「我們原本不想給你添麻煩的,但現在是實在沒辦法了啊……」


  季執洲指尖收緊,臉色愈發黑沉,完全不為所動。

  在部隊待了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生死,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陳臘梅和傅長貴說的聲淚俱下,可他看得出,他們眼底沒有絲毫的情感,沒有一點真切的悲痛,就連聲音里的哽咽,都像是演出來的。

  邊上的小姑娘也是,一邊哭一邊還要打量著他的神情,太明顯了。

  可即便看穿了他們的表演,季執洲也無法拒絕。

  傅廷山的離開,應該是真的。

  想到這裡,他就覺得無比痛心。

  他太熟悉傅廷山的字跡,這封信絕不會是作假,只是前後少了什麼他不清楚,但讓他照顧兩個孩子是事實。

  傅廷山的託付,不管怎樣他都必須要完成。

  那是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臨死前的囑託,信中的託孤,重逾千斤。

  只是……

  季執洲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身上,又抬眸看了看不遠處眼神怯懦的小男孩身上,莫名有些手足無措。

  太突然了。

  他早訓剛結束,就告訴他有兩個孩子以後要由他來照顧。

  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過於情於理都是要安置下來的。

  「你們先在招待所安心住下吧,我會申請好一切的。」季執洲思索了一會,沉默半晌,終於開了口,「至於孩子們的安置問題,我會慢慢安排,等會我去給你們拿點錢,你們先用著。」

  陳臘梅和傅長貴交換了一個眼神,立馬明白了季執洲話里的意思。

  他這是答應了收下兩個孩子,但沒有答應收下他們啊!

  那可不行!

  陳臘梅立刻又哭了起來:「執洲啊,我們爺孫四個總不能一直住招待所吧?我和你叔帶著倆孩子無依無靠的,離開了你,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是啊執洲,廷山把孩子託付給你,就是信得過你啊,你總不能不管我們全家吧?」

  傅長貴又把林小花往前推了推,想拽歲歲,奈何他一直低著頭不吭聲,拽也拽不過來,只能指著林小花道:「你看這倆孩子,這么小就沒了爸爸,沒人照顧,以後可咋辦啊!」

  「廷山啊……」

  夫妻倆一邊哭,一邊不停地提起傅廷山,反覆強調自己有多可憐多無助。

  那樣子,仿佛是離開了季執洲之後,日子就徹底過不下去了。

  林小花連忙在一旁趁熱打鐵:「季叔叔,這些年我和哥哥全靠爺爺奶奶照顧,他們寧願自己不吃也要把飯留給我們,要是沒有爺爺奶奶,我們早就活不下去了。」

  季執洲看到了林小花眼底的精明,聽這番話也對他們的意思徹底瞭然。

  他微微凝眉,但沒多說,只是轉頭看向了跟著來的警衛員,沉聲道:「你帶他們做好身份登記,然後直接帶到大院裡,暫時安置在我的住處。」

  「是,首長!」警衛員立馬應下,隨後走上前看向夫妻倆,「你們跟我來吧。」

  陳臘梅和傅長貴立刻破涕而笑,連連點頭:「誒誒好!」

  兩人欣喜若狂,幾乎快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動。

  「謝謝你,執洲,廷山在天有靈,一定也特別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是你給了我們一大家子人希望!」

  轉頭走的時候,陳臘梅還不忘再諂媚季執洲幾句。

  季執洲扶額揉了揉眉心,沒說話。

  一旁的林小花昂首挺胸的,格外開心。

  幸好她當時反應快,立馬頂替了昭昭的身份跟著來了部隊。

  她的好日子馬上就要開始了,以後她也是京城的大小姐了!

  陳臘梅夫妻倆還有林小花都樂呵呵地跟在了警衛員的後頭,積極地去登記身份信息。

  他們完全忽略了歲歲還在原地站著。

  小傢伙仍舊抱著自己的畫本,他眼神空洞,指尖摩挲著本子的邊角,悶不吭聲。

  季執洲餘光注意到了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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