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完液後,護士過來拔了針頭。
黎觀月輕輕給昭昭摁著針口,防止流血。
她溫柔地看著她:「昭昭,等下姨姨就帶你去找哥哥。」
昭昭乖巧地點頭,眼底都是期待。
她太擔心哥哥了,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哥哥的面前,看看他現在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等確保針口不會再流血之後,黎觀月才輕輕揉了揉昭昭的小手,轉身去拿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
昭昭剛住院的時候,穿的衣服都是莊季萌小時候的舊衣服。
雖然衣服質量都不錯,但明顯有點不太合身。
昭昭太瘦了,穿在身上時,那些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讓人感覺袖口都在灌風。
後來幾天,黎觀月便悄悄去百貨商店買了兩套新衣服悄悄地替換了上去。
面對昭昭,她總是忍不住地去憐惜,忍不住對她好。
「來,姨姨給你換衣服。」
黎觀月抖了抖新衣服,仔細地給昭昭換上。
新衣服是軟乎乎的粉色小褂,配的是藏青色的背帶褲,布料細膩,小褂上還有精緻的繡花,襯得小傢伙格外軟萌。
黎觀月蹲下身替昭昭整理著衣著,把衣服的褶皺撫平,又將領口小心地翻好。
收拾好衣服,她又扯過小板凳,讓昭昭坐下,給她梳起了頭髮。
指尖觸碰到昭昭溫熱的發頂,黎觀月突然恍惚了一下,動作一頓,腦海里晃過兒時的畫面。
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坐在椅子上,媽媽替她梳頭。
只是她記得,鏡子裡的媽媽,眼裡總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整個人說不清是落寞還是別的,總之讓人看著心裡發慌、擔心。
那畫面雖然一閃而過,但黎觀月的心底還是很快漫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
連帶著指尖的力道也輕了幾分。
昭昭坐在椅子上,乖乖仰著小臉,餘光似乎瞥見了黎觀月的幾分不對勁。
她沒有了往日的溫柔笑意,連唇角都緊抿著,透著淡淡的低落。
昭昭小手攥了攥,遲疑了片刻後,直接抬手握住了黎觀月的手。
她聲音輕輕的:「姨姨,你怎麼了?不開心嗎?昭昭很乖的,不鬧你。」
稚嫩的聲音瞬間將黎觀月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心頭一軟,那點鬱悶瞬間散了大半。
她低頭看著昭昭,小姑娘睜著澄澈的眼睛,滿眼都是擔憂,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小手掌軟軟的。
黎觀月拍了拍昭昭的小手,把她的頭髮松一松,重新紮了兩個小揪揪,眼底漾起笑意:「姨姨沒事,就是想起些小事,現在已經好了。」
小傢伙重新露出笑容,滿足地點點頭:「那就好!」
-
軍區大院,季家。
歲歲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小手捧著個比他巴掌還要大幾圈的搪瓷大杯子,仰口「咕嘟咕嘟」地喝著溫水。
搪瓷杯子一抬起來,幾乎遮住了小傢伙大半張臉,格外違和。
陳臘梅和傅長貴不會照顧孩子,歲歲身上的窘迫太明顯了。
小傢伙的頭髮亂糟糟髒兮兮,沾著灰塵。
衣服不合身,邊角都被磨破,領口還沾著大片的污漬,看著格外落魄。
半點都沒有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模樣。
季執洲看在眼裡,心頭也有些發悶,轉身進了臥室里,將自己沒穿過幾次的淺色軍褲和襯衫,走到了歲歲的面前。
「把這個換上。」
歲歲聞言,乖乖地抬手,任由季執洲幫他脫下衣服,套上他的乾淨衣裳。
衣服一上身,瞬間松松垮垮地掛在了小傢伙的身上,垂了下去,衣角耷拉到小腿,袖子更是長過手腕。
歲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了片刻,很快又抬起澄澈的眸子看向季執洲。
季執洲:「……」
他扶著歲歲往旁邊挪了挪,結果歲歲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衣角給絆倒。
季執洲眼疾手快地扶著他,心底的酸澀又重了幾分。
他的衣服太大了,小傢伙穿著跟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他蹲下身,耐心地幫歲歲把太長的袖口往上卷了卷,褲子實在是穿不上去,褲腰都能塞兩三個歲歲了,只能拿襯衫當裙子穿。
歲歲看著自己光溜溜的小腿,什麼也沒說,只是歪了歪頭。
小男孩怎麼能穿裙子呢?
季執洲替歲歲理了理衣角,勉強收拾得還算利落,低聲道:「我這裡實在沒有這么小的衣服,你先將就穿著,等會兒我出去給你買新的。」
隨後,季執洲沒有耽擱,直接拿著歲歲的髒衣服去了院子裡,將水盆盛滿水後把衣服泡了進去。
這些年他都是當天洗自己換下的衣服,所以格外熟練。
小傢伙的衣服三兩下就被他揉搓了乾淨。
擰乾淨衣服里的水後,他走到晾衣繩邊上,把衣服都搭了上去。
小傢伙破舊的小衣裳隨著風晃蕩著。
季執洲轉頭看向堂屋裡咬著下唇緊張得安安靜靜的歲歲,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腦海里一遍遍閃過傅廷山的模樣。
他從沒想過,傅廷山走後的日子,小傢伙們過的這麼苦。
那夫妻倆對這兩個孩子壓根都不在意,傅廷山一走,他們就立馬把孩子丟到了孤兒院。
因為自己一封信寄過去的緣故,他們又趕緊把孩子接了回來,到京城試圖瞞天過海。
在他們眼裡,孩子不過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別說吃穿用度,連最起碼的乾乾淨淨他們都做不到。
就算沒有發生孤兒院的那場火災,小傢伙恐怕也沒有任何行李,連件乾淨衣裳都穿不上。
想到這,季執洲拳頭攥得更緊了。
陳臘梅和傅長貴簡直該死,太自私了。
傅廷山的走肯定也和他們給的壓力有關。
季執洲走進客廳里,步子停在了歲歲的身前,蹲下身,視線與歲歲齊平,聲音放得柔緩又堅定:「歲歲,你放心,叔叔跟你保證,很快就會幫你找到妹妹。」
歲歲抬眸望了他一眼,黑白的眸子沒有任何波瀾,像蒙著一層霧。
轉瞬,他又低垂下了頭,對季執洲的話沒有絲毫反應,只是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包紮好的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