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觀月皺起眉頭，心底有些疑惑。
她打開了箱子。
箱子裡，赫然放著一本筆記本。
墨綠色的硬殼筆記本，看起來有些久遠了，尺寸不大，格外厚重，筆記本的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甚至有些地方開始破損卷邊。
封面的燙金字跡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淡淡的印記，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黎觀月咬了咬嘴唇，伸手將筆記本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碰到這本筆記本的瞬間，黎觀月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驟然停滯，眼底的疑惑瞬間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有震驚、酸澀，還有一絲埋藏在心底許久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瞬間將她淹沒。
她突然想起了一段記憶。
她認得這本筆記，甚至刻骨銘心。
——這是父親的工作筆記。
當年，父親被舉報下放後，這本筆記留在了家裡，後來被媽媽一起帶走。
到了邊境後，盧彥哲看著媽媽時不時抱著筆記本發呆，後來問了才知道這是什麼。
因為筆記里記錄的東西比較重要，盧彥哲就提出說要幫忙收好。
這東西弄丟了責任誰都擔待不起。
當時黎觀月在旁邊聽著，看到盧彥哲拿走筆記，也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有道理，甚至還很感激盧彥哲。
畢竟盧彥哲以前跟父親是同事，了解得肯定比她和媽媽透徹，這東西放在他那更安全。
可後來，隨著她漸漸長大，心思愈發的細膩，才慢慢識破了盧彥哲那副老實和善的面孔下隱藏的私心。
他根本不像父親所說的那般，是一個值得託付、可以信任的人。
他甚至對媽媽，懷有不正當的心思。
在發現這些後，她瞬間警惕了起來。
想起那些細節，黎觀月的頭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大腦里密密麻麻地扎著。
疼的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趕緊將筆記本放在一邊，忍不住抬手緊緊捂住額頭，連身體都在微微顫動，差點沒站住。
她慢慢蹲下身，很快，那些因為失憶在心底逐漸消失的畫面反覆地在腦海里重現了起來。
她想起，那時候，媽媽的身體已經漸漸變得很差勁，常常咳嗽，臉色蒼白，卻還要應付盧彥哲的各種糾纏。
到後面，媽媽幾乎整日鬱鬱寡歡。
那時候的她心疼不已，就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帶媽媽離開那個夢令人窒息的小山村，帶母親回京城，遠離盧彥哲的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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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給媽媽找最好的醫生看病，讓她過上安穩的日子。
她隱約記得，在某個昏暗的傍晚，媽媽坐在家裡破破爛爛的門檻上，望著遠處，眼底滿是迷茫與絕望。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疲憊與虛弱：「月月，要不，我們就這樣算了吧，媽媽累了。」
媽媽不想再堅持了。
因為好像壓根沒有什麼希望。
那時候的她，緊緊握住媽媽冰涼的手，眼神堅定，語氣不容拒絕，一字一句道：「媽媽，別放棄，再等等我。」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把你一起帶回京城，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媽媽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眼眶瞬間紅了，語氣帶著哽咽：「好，乖月月，媽媽等你。」
那句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實卻給了她沉重的一擊。
畫面一轉，是她失魂落魄地回家，一路上磕磕絆絆，眼神格外黯淡。
她在離家不遠的樹林外徘徊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鼓起勇氣，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
到家門口的時候，她不敢看媽媽的眼神，更不敢告訴媽媽，自己失敗了，她們離離開的目標，依舊格外遙遠。
她被男人騙了，他根本忘記了他的承諾。
可媽媽卻沒有絲毫責備，只是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沒有追問，只是仔細地替她包紮著腿上磕破的傷口，柔聲地安慰她。
「沒關係，月月，沒關係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媽媽都陪著你，總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裡的。」
被媽媽溫柔地摟入懷中，她沒有再難過，反而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隱忍。
哪怕總是被流氓給盯上，總是陷入危險之中，她也執意要出去。
她知道，不出去就永遠沒有離開的機會。
在邊境這種荒蕪落後的地方，她明白，唯有皮囊才是自己的武器。
她必須最大化地利用好，不管用什麼手段，她都要離開邊境，回到城市裡給媽媽看病。
黎觀月正痛苦地皺著眉，打算看清楚自己到底要用什麼辦法離開京城時。
很快，眼前的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是她滿臉激動，一路狂奔著回到家的場景，和剛剛的失魂落魄簡直判若兩人。
她頭髮被風吹得格外凌亂，可眼底卻閃爍著光芒。
推開門，母親坐在煤油燈旁，正在縫補著衣物，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
「月月，怎麼了？」
黎觀月衝到母親的身旁，緊緊握住了她有些滄桑的手，聲音因為太過激動都在微微顫抖：「媽媽，我們能回家了！我這次沒看錯人！真的沒看錯人！」
她滿臉狂喜，眼底都閃爍著熱淚，語氣滿是篤定：「媽媽，我要實現我的諾言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吃苦，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個破地方，去過安穩的日子。」
「到時候，我要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你的病也很快就會治好了！讓你安安穩穩、倖幸福福地度過餘生！」
媽媽看著她激動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反握住了她的手：「好好好，月月……苦了你了啊……」
過了好久，黎觀月才緩過來。
她喝了口靈泉水，深呼吸了好幾次，頭上的痛意才減淡。
她落座在沙發上仔細思索了片刻，也沒怎麼捋清楚。
這些突然恢復的記憶都是一段一段的，她完全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找到了什麼，又沒認錯誰。
她拿起邊上的筆記本，指尖摸索著粗糙的墨綠色硬殼，心底泛起一絲疑惑。
自己怎麼會把這本筆記本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