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執洲沒搭理黎觀月,全當她的咆哮隨風吹散了,依舊自顧自地往前走。
黎觀月不服輸,加快腳步。
奈何她的體力實在是太弱了,平日裡不是坐著就是躺著,幾乎沒有運動過,小跑幾步就累得大喘氣了。
「季、執、洲……」
她停在原地,彎腰撐著大腿,怒氣沖沖地盯著男人的背影,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不知不覺,她就一路追到了家屬院廣場上。
「哥哥,我來堆個小桌子——」
耳畔突然傳來稚嫩熟悉的童聲,黎觀月愣了一下,循著聲音轉頭看了過去。
此刻,廣場上只零零散散地剩下了幾個小孩,都在各自玩各自的。
沙坑裡,歲歲和昭昭蹲在裡面,用小鏟子一點點鏟著沙土,堆著自己想要的形狀。
看到兩個小傢伙,黎觀月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也顧不上再去追季執洲,而是直接拐了個彎,走到了沙坑邊緣。
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黎觀月心底莫名心酸。
這個點,大多數小朋友都被家長帶回家了,可歲歲和昭昭卻沒人陪,只能在這廣場上找東西玩、自娛自樂。
甚至哪怕日日過著這樣的生活,他們也不吵不鬧,不會責怪大人,這麼懂事。
如果當初她能保護好他們,是不是兩個孩子就不會經歷這些了?
黎觀月怔怔地看著兩個孩子,心底越發酸澀,難受不已。
這次把兩個孩子帶回自己的身邊後,她一定要加倍地補償他們。
不論是陪伴,還是物質上、精神上,她都會盡力滿足孩子。
思緒至此,黎觀月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男人的身影,還有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同意了?」
「……」
男人的聲音重複地在耳畔響起,黎觀月勉強上揚的唇角瞬間又收了起來。
原本她還覺得今日的事情很順利,親子鑑定、還有情況說明都通關了。
沒成想,是她太天真、高興得太早了。
她沒成想,季執洲居然這麼難對付,一下子就把她打回原形了。
她這一整天的心理落差實在是太大了,上午還高興得不行,晚上就氣得心口痛。
雖然說季執洲的確是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但是從頭到尾他都不知情,孩子也是在自己的算計下,意外懷上的。
季執洲沒有義務承擔責任。
小包子們原本還在玩著沙土,突然發現沙坑裡出現了一個影子,擋住了一些光線。
昭昭警惕地皺起小眉頭。
是誰?怎麼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還一聲不吭?
小姑娘立刻轉頭看了過去,發現來人是誰後,昏黃燈光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驚喜不已,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姨姨!」
歲歲聽到動靜,也跟著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黎觀月。
兩個小傢伙看到黎觀月都格外開心。
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們倆就發現了不對勁。
平日裡,漂亮姨姨跟他們在一起時,永遠都是笑吟吟的,很開心,可今天,她那張好看的臉上,卻沒有一點笑容,甚至好像還有些難過。
昭昭立馬站起身來,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邁著小短腿走向黎觀月面前。
原本她還想伸手去抓黎觀月的手,低頭看了眼自己髒兮兮、黑乎乎的小手後,糾結了一下,還是把手藏到了背後,只是仰著小腦袋看著黎觀月。
她關切地開口:「姨姨,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開心?」
歲歲雖然沒說話,但很快也走上前,直視著黎觀月,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擔憂。
垂眸看著兄妹倆真誠的模樣,黎觀月心軟得一塌糊塗,也感動不已。
可想起剛剛的事情,她實在是情緒高漲不起來。
為了不讓兩個小傢伙擔心,她強撐著勾起唇角,搖了搖頭,輕聲道:「姨姨沒事,你們多想啦。」
音落,她緩緩伸出手,想揉一揉兩個孩子毛茸茸的小腦袋。試。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孩子們的頭髮,就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熟悉的冷冽氣息,帶著壓迫感。
黎觀月的動作一頓。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季執洲來了。
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慢半拍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身影。
男人站在約莫十米外的位置,雙手抄兜,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轉而落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就在黎觀月猜測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下一秒,季執洲緩緩從兜里抽出了手,對著兩個孩子,笑著輕輕招了招手,動作很輕、很溫柔。
歲歲和昭昭抬頭看著他,都愣了一下。
平日裡,季叔叔總是很忙碌,陪他們的時間很少,也很少會有這種動作。
他們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可看到季叔叔的動作,還是泛起了一絲疑惑。
歲歲頭一回率先反應過來,對著黎觀月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跟她打招呼,然後便邁開小短腿,乖巧地朝著季執洲的方向走去。
昭昭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仰著腦袋看著季執洲,小聲說道:「季叔叔,怎麼啦?」
她的聲音軟軟的,很天真,絲毫沒有察覺到兩個大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黎觀月站在原地,看著兄妹倆毫不猶豫地走向季執洲的小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視線游移,緩緩落在了季執洲的身上。
季執洲站在不遠處,張開雙手迎接著兩個小朋友,等歲歲和昭昭都走到了他的跟前,他立刻一左一右地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任由他們撲進自己懷裡。
隨後,饒有興趣地抬眸,看向了黎觀月,唇角勾起的弧度也隨之更大了。
「……?」黎觀月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這臭男人,一直在挑釁她。
當著她的面,把孩子叫過去,分明是在向自己證明,在孩子們的心底,他更重要,孩子們也更依賴他,告訴她,自己贏不了!
黎觀月緊緊攥著拳頭,指尖泛白,掌心都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可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冷冷的盯著季執洲,眼底滿是不服氣。
季執洲很快挪開視線,垂眸看著兩個孩子,慢慢蹲下身子,與兩個小傢伙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