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穿過層層守衛,最終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主宅前。
主宅門口,早已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裝,面容與顧野的父親有三分相似,但眼神卻陰鷙得多。
他就是現任家主,顧野的親叔叔,顧蒼。
「哎呀,我的好侄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顧蒼一看到鷹伯扶著「痴傻」的顧野下車,立刻堆起了一臉虛偽的笑容,熱情地迎了上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野,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顧野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對他的熱情毫無反應,只是茫然地看著前方。
顧蒼眼底閃過一絲輕蔑,臉上的笑容卻更加親切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你父親在天有靈,看到你回歸家族,也該瞑目了。」
他身後的那些旁系子弟們,則一個個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看好戲的表情。
「這就是嫡系唯一的血脈?看起來像個傻子啊。」
「噓,小聲點,好歹是少主呢。」
「什麼少主,一個廢物而已,連我們都不如。」
這些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傳進了顧野的耳朵里。
但他依舊面無表情。
一群螻蟻的叫囂,不值得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
顧蒼假惺惺地呵斥了一句,然後拍了拍顧野的肩膀。
「侄兒啊,按照我們鷹揚世家的規矩,認祖歸宗,需要通過一場試煉。」
「這也是為了向族裡的長老們證明,你有資格繼承嫡系血脈。」
「你放心,很簡單,就是走個過場。」
顧蒼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鷹伯的臉色微微一變,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被顧蒼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很快,顧野就被帶到了莊園後山的一處禁地。
這裡被稱為「劍冢」。
與其說是劍冢,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的鬥獸場。
地上散落著無數生鏽的兵器,和一些巨大生物的骸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所有人都站在高處的看台上,像是在看一場馬戲表演。
「叔叔,試煉的內容是什麼?」
顧野突然開口,聲音呆板,像個提線木偶。
顧蒼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很簡單,看到下面那幾頭『小可愛』了嗎?」
他指著鬥獸場中央。
那裡的幾個鐵籠子裡,關著三頭形態猙獰的怪物。
它們長得像狼,卻比狼大了三圈,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嘴角流淌著綠色的涎液,一雙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暴戾和瘋狂。
「它們是我們家族基因改造實驗的『失敗品』,性情不太穩定。」
顧蒼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只需要進去,讓它們安靜下來,就算你通過試煉了。」
「馴服它們?」顧野歪著頭,一臉天真地問。
「對,馴服它們。」顧蒼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這哪裡是馴服?
這分明是送死!
這幾頭基因獸連最精銳的家族戰士都控制不住,一個傻子進去,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撕成碎片!
他就是要借著這個「意外」,名正言順地廢掉這個礙眼的嫡系血脈!
「好。」
顧野竟然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向著鬥獸場的入口走去。
看台上,瞬間響起了一片鬨笑聲。
「這傻子還真敢去啊?」
「我看他一分鐘之內就會被撕成肉泥!」
「我賭三十秒!」
鷹伯站在人群的最後,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知道這是陷阱,但他沒有辦法阻止。
他只能在心裡祈禱,祈禱少主能夠創造奇蹟。
「吱嘎——」
沉重的鐵門被打開。
顧野邁著有些蹣跚的步伐,走了進去。
「吼——!!!」
幾乎是在他踏入鬥獸場的一瞬間。
那三個鐵籠的門,被遠程打開了。
三頭飢餓已久的基因獸,像三顆黑色的炮彈,咆哮著,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向著場中央那個看起來弱小又可口的獵物,猛撲而來!
「啊——!」
顧野像是被嚇傻了一樣,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抱著頭,在場上毫無章法地亂竄,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看台上,嘲笑的聲音更大了。
「哈哈哈!你們看他那慫樣!」
「完了,要被追上了!」
「死定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頭基因獸,張著血盆大口,從左側撲來。
顧野正好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那基因獸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撲了個空,一頭撞在了對面的石壁上。
「砰!」
石壁都被撞出了裂紋。
第二頭基因獸,從右側包抄。
顧野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又被腳下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向旁邊倒去。
那基因獸鋒利的爪子,擦著他的後背划過,只撕下了一片布料。
第三頭基因獸,從正面衝來。
這一次,顧野似乎已經無路可逃了。
他「驚慌失措」地向後退,結果後背撞在了牆角,退無可退。
那頭基因獸發出一聲勝利的咆哮,高高躍起,那足以咬碎鋼鐵的獠牙,對準了顧野的脖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他們只聽到「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眾人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然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見那頭最兇殘的基因獸,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顧野的腳下。
它的脖子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血痕。
而顧野,還保持著那個靠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姿勢。
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片鋒利的,從地上撿來的兵器碎片。
碎片上,一滴鮮血,正緩緩滑落。
「運……運氣?」
看台上,有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誤打誤撞,竟然反殺了一頭基因獸?
另外兩頭基因獸看到同伴倒下,愣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狂暴!
它們嘶吼著,再次向顧野撲來。
接下來的場面,簡直就像是一場拙劣的喜劇。
顧野依舊是那個驚慌失措的「傻子」。
他被追得滿場跑,摔了無數個跟頭,好幾次都險象環生。
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碰巧」躲開致命的攻擊。
然後,在某個不起眼的死角。
在某個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完蛋了的瞬間。
他會「不小心」地,用手裡的兵器碎片,划過基因獸的身體。
或是脖子。
或是腋下。
或是後腿的關節。
每一次,都只是輕輕一下。
但每一次,那頭狂暴的基因獸,都會在下一秒,轟然倒地,瞬間斃命。
整個鬥獸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毫髮無傷,只是衣服破了點,臉上沾了點灰的「傻子」。
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逆天運氣?!
只有鷹伯。
只有他看出了端倪。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正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他看得很清楚。
顧野的每一次躲避,都不是巧合。
那都是經過了最精密計算的,最小幅度的閃避動作。
他的每一次出手,看似隨意。
但那落點,無一例外,全都是基因獸神經中樞最脆弱的節點!
一擊斃命!
這哪裡是運氣?
這分明是,最頂級的,最恐怖的,殺戮藝術!
這個傻子少主,是在扮豬吃老虎!
顧蒼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場中的顧野,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濃烈的殺意。
他想不通。
一個傻子,怎麼可能有這種身手?
難道,情報有誤?
顧野成功通過了試煉。
他扔掉手裡的兵器碎片,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痴傻的模樣,一步步走出了鬥獸場。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他的旁系子弟,此刻看到他走過來,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就在顧野即將離開劍冢的時候。
他腳下「不小心」一崴,身體一歪,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石壁。
「咔嚓。」
一塊鬆動的石頭被他按了下去。
石壁上,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顧野裝作好奇地向裡面瞥了一眼。
縫隙的深處,是一間狹小的密室。
密室的牆壁上,用早已乾涸的鮮血,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字。
「叛徒,顧蒼!」
「護我兒,顧野!」
落款,是兩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顧擎天,蘇婉。
他的父親,他的母親。
顧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涌了上來。
但他很好地,將這股殺意,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對著臉色鐵青的顧蒼,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無邪。
卻讓顧蒼,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從腳底升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