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猩紅的長槍如毒蛇出洞,帶著必中的詛咒,瞬間貫穿了魔女的心臟。
「噗呲——」
紅色的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紫袍魔女的胸膛,從背後透出。
然而就在庫丘林準備拔槍的時候,他的臉色卻驟然一變。
「嗯?」
手感不對。
沒有鮮血濺出,也沒有那種刺穿肉體的實感,眼前的美狄亞在被刺中的瞬間,竟然開始像霧氣一樣迅速虛化。
「這是幻術?!」
庫丘林猛地回頭看向窗口
一陣夜風夾雜著雨絲拂過他的臉頰。
客廳那一扇原本關著的窗戶,不知何時已經打開,白色的窗簾在雨夜的狂風中瘋狂舞動。
「切……跑得真快。」
庫丘林懊惱地啐了一口,收回長槍。
「算你溜得快,不過帶著這種傷,你又能跑多遠?」
「只要還在這個城市裡……你的魔力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啊!」
說完,他縱身一躍,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
幾秒鐘後。
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突然波動了一下。
美狄亞的身影,緩緩地顯現出來。
她根本沒有逃走。
剛才逃出去的那個才是幻影,而真正的她,一直利用高速神言編織的光學迷彩,屏住呼吸躲在房間的角落裡。
以庫丘林的感知力,正常情況下絕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幻術欺騙。
但美狄亞賭對了,這個槍兵太過自信,太過急躁,根本沒想過一個油盡燈枯的Caster還能在最後關頭放出這種花招。
「咳咳……」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維持這種高等級的幻術,對於現在的美狄亞來說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
但她顧不上擦嘴角的血。
美狄亞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風間千羽身旁。
"千……千羽……?"
她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平穩,只是暈過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
魔女癱坐在地上,緊緊地抱住那個昏迷的少年,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那一刻。
什麼聖杯,什麼願望,什麼背叛,都不重要了。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
從被阿佛洛狄忒下咒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被保護。
被在意。
被當成一個值得守護的人。
哪怕這種守護是那樣的笨拙、那樣的無力、那樣的不自量力——
但它是真實的。
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真實。
「笨蛋……真是個笨蛋……」
「明明只是個普通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謝謝你……千羽"
……
風間千羽躺在她的懷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露出滿意的微笑。
「對,沒錯,就是這樣,美狄亞小姐,被這份感情好好束縛住吧」
「明明現在自己可以逃跑,卻還是選擇留下來照顧那個為了救她而受傷的傻小子。」
太對了。
也不枉費他特意用鼠符咒和幻牌搭建這個虛構的聖杯戰爭了。
對風間千羽而言,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可以說從美狄亞被召喚出來的那一刻起,她所看到的一切,所經歷的追殺,甚至連那個不知死活的Lancer,全都是風間千羽一手策劃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這個魔女成為自己的棋子,從而乖乖替他執行聖杯計劃,以彌補自己魔力不足的缺陷。
現在這位缺愛的魔女已經咬上了餌。
接下來,要讓她更加深陷在這份名為溫柔的泥潭裡。
只要千羽還活著,只要那個"溫柔善良的普通人"還存在,美狄亞就會徹底變成千羽的工具人。
畢竟,對於一個被全世界背叛了三千年的女人來說,終於找到的真愛,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放手的。
「咳咳……」
感覺躺的差不多後,風間千羽裝作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聚焦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上。
映入眼帘的,是美狄亞那張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一雙蓄滿了淚水的紫色眼眸。
「千羽!太好了……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
美狄亞小心翼翼地托著少年的頭,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會把他碰碎了。
「美狄亞小姐,你沒事吧?」
風間千羽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打斷了她的話。
美狄亞愣住了。
她明明是想問他的傷勢,結果這個傻瓜居然先一步開口問她有沒有受傷?
現在是關心她的時候嗎?!
「你是笨蛋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明明自己都被打暈了……明明只是個連魔術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普通人……為什麼要關心我這種麻煩的傢伙啊!!」
美狄亞咬著嘴唇,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幾乎是帶著哭腔罵道
她是真的生氣了。
氣這個人的愚蠢,氣這個人的不自量力,更氣自己居然把一個普通人卷進了這種地獄裡。
「我……」
風間千羽看著她,眼神有點無可奈何。
「我哪知道那麼多。我只是……單純不想看到你受傷。」
「你……」
美狄亞愣住了。
不想看到我受傷?
「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美狄亞低聲喃喃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的世界上,竟然還有人會說出這種傻得冒泡的話,而且還是為了她
從伊阿宋開始,她遇到的每一個男人都在利用她——利用她的魔術、她的血脈、她的力量。
沒有人會在意她受沒受傷,沒有人會把她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沒有人……
沒有人像眼前這個傻瓜一樣。
酸澀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鼻腔。
但理智告訴美狄亞,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個Lancer雖然暫時離開了,可只要自己還在這裡,風間千羽就會一直處於危險之中。
這個笨蛋真的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