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離顫巍巍走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血跡,沈如許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血從他身下洇開來。
方離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沈如許的時候。
在街角便利店門口,少年靠在牆上吃冰淇淋,眉眼彎彎的,「要和我做朋友嗎?我會是個很好的朋友。」
他蹲下來,抱著自己的頭,眼淚從指縫裡漏出來,滴在地上。
……
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剛剛好,也沒有所謂的合時宜。
沈衣也不是救世主。
她查看著手機上的位置,一個人走了出去。
好冷。
冷得她莫名想哭。
趕到的時候,沈衣腿有點發軟的站在那裡。
安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沈如許躺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
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在身下洇成一片,邊緣開始發黑。
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一點灰塵。
沈衣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涼的。
她的手停在他臉頰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
「哥哥。」沈衣有點茫然的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是了,當然不會有人回答。
她跪在他旁邊,膝蓋硌在冷硬的地面上,疼,但她沒動。
低著頭,看著他的臉。
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成兩道弧,沒心沒肺的,現在安安靜靜,沒有聲息。
沈衣沒哭。
她還是不太習慣用哭泣去解決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格外的空。
呆呆的,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小雕像。
說起來,沈衣這是第一次跑過來,親眼去目睹熟悉的人死亡。
好冷,不知道是天冷,還是穿得太少。
「沈如許……」
她整個人都空空茫茫,「哥哥。」
有兩個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們低頭看著她,像看一隻落在陷阱里的小動物。
「你叫他哥哥?」
「他還有個妹妹?」那人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原本僱傭來的狙擊手在命中目標後已經收槍離開了。
方離也早跑沒影了。
他和另一個同伴留下來是想守株待兔看看有沒有同夥。
結果沒看到沈如許的同夥,反而看到了個小女孩。
咖色加絨的外套,眼睛大大的,才七八歲的樣子。
女孩臉色白得嚇人,沒有絲毫表情,跌坐在地上,搭配著此情此景,格外滲人。
他原本還想欣賞欣賞這個女孩崩潰大哭,歇斯底里的表情,結果沒有。
男人頓覺無聊,「看樣子這個小孩以後也一定會是個禍害啊,要不就一起解決了吧?」
沈衣聽見了。
但她沒有動,沒有抬頭,沒有逃跑。
她只是跪坐在那裡,膝蓋撐著地面,手垂在身側,手指碰到沈如許的袖口。
他的袖口也沾了血,已經乾涸了,蹭在她指尖上,沈衣默默攥緊他袖子。
旁邊人遲疑了瞬:「但看著也還是個小孩啊。」
「沈家的小孩能是小孩嗎?是惡鬼還差不多。」
他掏出來了槍,發現沈衣輕輕轉過頭來,表情依舊是空的。
沒有害怕,也沒有躲閃。
按理說她該認識槍的,反應這麼冷靜,出乎意料了。
沈衣膝蓋撐著地面,看著他,低聲:
「臨死之前,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死掉的,可以告訴我嗎?先生。」
沈衣看了他的傷口,刀子並不要緊,失血量也不多,甚至於那一點兒傷口根本沒什麼事情。
重點是脖子間。
誰也沒想到她還有膽子開口說話。
自己哥哥死在眼前,還能這麼鎮定。
「方離那個廢物,我讓他辦事,結果一刀子都沒敢徹底的捅下去,哈,我就猜他下不去手。」
說話間,男人的槍抵在沈衣後腦勺,滿懷恨意地告訴她:「所以我叫了其他人,你知道嗎?二百米射擊,直接脖子處的動脈被打穿了,血淌了一地,我猜,你爸爸應該很開心看到這一幕吧。」
噢。
聽這個語氣詞。
原來是她爹仇人。
難怪。
「所以,是在這裡狙擊的嗎?」她指著附近的爛尾樓,隨口一猜:「是頂樓的位置?」
沈衣很慶幸,她現在年紀足夠小。
他們不會防備她。
實際上確實如此。
防備她也沒用,她也不是神仙,現在沒有能耐去做什麼。
因此回答一個問題也無傷大雅。
「是六樓。」
「好的,謝謝你告訴我。」沈衣低下頭,整個人都是木訥的。
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