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想看看她爹準備去做什麼。
沈思行除卻殺人放火,用電子技術做些違法勾當,難不成還有別的渠道賺錢?
他們買的房子位於市中心,各大娛樂場所挨得很近,沈思行為了省錢沒有打車,而是步行。
他走得很快,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微微弓著,整個人毫不起眼。
沈衣隔了一定距離尾隨著他。
她從小被溫雅訓練過追蹤技巧,沈思行疑神疑鬼回頭看了兩次也沒發現後面跟著個小尾巴。
賭場裡煙霧繚繞,籌碼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地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中間還夾雜著牌手壓著嗓子的歡呼或咒罵。
空氣里混著菸草和隔夜的酒精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沈衣躲在一個拐角揉了揉鼻子,沒敢打噴嚏。
她皺了皺眉,這是賭場……
沈衣似乎明白沈思行要來做什麼了。
……
沈思行坐在角落的牌桌前。
因為內場實在太熱,他將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身後衛衣的兜帽遮住腦袋,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他出手很克制。
每一把都押得不多,五千、一萬,偶爾加到兩萬。
底池已經滾到八萬多,桌面上還剩三個人。
公共牌翻開是紅心 A、黑桃 7、方片 4,轉牌又落下一張黑桃 J。
沈思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方片 5 和方片 6。同花順差一張,但順子已經成了。
他垂著眼,拇指輕輕摩挲著牌面的邊緣。
荷官掀開河牌。
黑桃9。
桌面上另外兩個人一個過牌,一個下了兩萬的注。
沈思行微微抬起眼,目光從牌面移到那個下注的人臉上,停了不到半秒。
少年推出了面前幾乎所有的籌碼。
五萬。
那人猶豫了一會兒,跟了。
另一個棄牌。
攤牌。
沈思行翻開那兩張底牌,順子。
對方是三張7,葫蘆。
荷官把籌碼推過來的時候,沈思行面前的籌碼已經堆到十五萬左右了。
這些錢就足夠了。
沈思行站起來,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搭在手臂上,準備走。
這個時候,一隻手突然按在了桌面上。
沈思行順著那隻手臂看上去,是賭場裡那個一直在抽菸的壯漢。
又有兩個人圍過來,一個站在沈思行左邊,一個堵在他退路上。
為首的壯漢俯下身,雙手撐在桌沿上,鼻尖幾乎湊到沈思行面前。
沈思行忍不住有些嫌棄的不動聲色後退。
湊自己這麼近。
噁心。
「小子,剛才那把,你最後看牌的時候,左手在幹嘛呢?」
沈思行衛衣兜帽的邊緣幾乎遮到眉毛,只露出下半張臉,沒有抬頭。
「我勸你老實點。」壯漢抬起手,拽住沈思行衣領,「你以為我們這兒是什麼地方?輸急了就拿點小把戲糊弄人?」
壯漢一把攥住沈思行的手腕,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
手掌心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壯漢皺了皺眉,又翻過他的手看了看指縫間,乾淨的。
「把你袖子擼起來。」
沈思行聞言,慢慢把衛衣的袖口往上推。
左臂小臂內側,貼著一小塊膠帶,下面是一張黑色貼片。
壯漢伸手把那貼片撕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上面什麼也沒有,就是一張普通的黑色靜電貼,「你他媽耍我?」
沈思行終於抬起了頭,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在賭場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空。
「牌在你手上吧?」壯漢往他身後那個人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搜他。」
身後那人上來,手掌從沈思行肩膀往下拍,拍過腰側,拍過褲袋,最後摸到他外套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人抽出來。
是一張疊成四折的撲克牌。
紅心K。
壯漢把那張牌接過去,展開,「你剛才那把的底牌,我記得是方片5和方片6吧?那這張紅心 K 是怎麼回事?」
沈思行沒有辯解。
他低著頭,衛衣的兜帽從後腦滑下來一點,露出一截後頸,皮膚很白,頸骨微微凸起。
沈思行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多數都是幸災樂禍的,還有人掏出手機在拍。
……流年不利啊。
他想。
壯漢把那枚紅心 K 撕成兩半,丟在籌碼堆上。
「我記得你,之前老是來我們這裡吧?」他把手指關節掰得咔咔響,「今天你贏了多少就要給我吐多少,另外再賠五倍,不然——」
他記得沈思行。
之前這個看上去剛成年的男人就經常坐在賭桌上面,天天給他們送錢。
像一隻溫順待宰的羊。
褲衩子都賠光了也能面不改色,贏了兩把卻緊張得手抖。
這種唯唯諾諾的小人物最好拿捏。
結果沒想到,這小子看著單純,竟然會出老千。
沈思行已經認命了。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上演什麼大戰賭場打手的情節。
自己又不是溫雅,沒有那種身手。
挨打也在意料之中,之前也有過幾次,每次都乖乖受著,反正打完就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