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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探望

2026-01-30 02:10:56 作者: 天命十算

  8月10日,上午九點,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

  特需病房區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的滴答聲,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花香。

  走廊兩側擺滿了各色花籃,緞帶上寫著祝武書記早日康復,東江市委辦敬贈以及市政府全體同志慰問……

  徐天華走在最前面,白襯衫熨燙得一絲不苟,步伐穩健。

  身後跟著王振華和趙平章,三人沒有交談,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

  病房門口,洪四方已經等在那裡。

  這位市委秘書長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夾克,但領口有些皺,眼袋很重,顯然這幾天沒睡好。

  「徐市長,王書記,趙書記。」

  洪四方連忙迎上來,壓低聲音。

  「武書記剛吃過藥,可能精神不太好……」

  「沒事,我們就來看看。」

  徐天華聲音溫和,但目光掃過洪四方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讓洪四方心裡一緊。

  推開病房門,首先看到的是滿屋子的鮮花和果籃。

  

  寬大的病床上,武常庸半靠著,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但並沒有病人常見的那種憔悴。

  兩個穿著粉紅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子正站在床邊,一個端著粥碗,一個拿著毛巾。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

  穿粉色護士服的那個女孩,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武常庸嘴邊。

  武常庸微微張口,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咳。」

  徐天華輕輕咳嗽了一聲,病房裡的三個人同時轉頭。

  兩個「護士」明顯慌了,手裡的粥碗差點打翻。

  武常庸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天華同志來了?」

  他作勢要起身,但動作很慢。

  「武書記躺著就好。」

  徐天華快步上前,按住武常庸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

  既表達了關心,又阻止了對方的起身動作。

  徐天華的目光掃過那兩個「護士」,兩人都二十出頭,容貌姣好,身材窈窕,護士服明顯改過,腰身收得很緊,裙擺也比正常的短了兩寸。

  更關鍵的是,她們胸前的工牌是嶄新的,連塑封的摺痕都清晰可見。

  「這兩位是……」

  徐天華看向洪四方,洪四方連忙上前回話道:「啊,這是醫院安排的特別護理。」

  「武書記這次生病有些低血糖,吃飯不太方便,所以……」

  「低血糖確實要注意。」

  徐天華點點頭,表情關切。

  「不過我看武書記氣色還不錯,應該恢復得很快。」

  他的話說得很自然,但王振華和趙平章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王振華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趙平章則毫不掩飾地打量那兩個「護士」,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你們先出去吧。」

  武常庸對兩個女孩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

  「我和徐市長他們說說話。」

  兩個女孩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離開。

  經過門口時,趙平章注意到其中一個女孩的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八厘米,這可不太像正規醫院護士會穿的鞋。

  門關上了,病房裡只剩下五人。

  「武書記這次真是把我們嚇到了。」

  徐天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但脊背挺直。

  「那天常委會開到一半,您突然說不舒服,我們都很擔心。」

  武常庸嘆了口氣道:「老毛病了。」

  「醫生說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併發症,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多久?」

  「這個……醫生說至少得兩周。」

  武常庸避開徐天華的目光,看向窗外。


  「這段時間,市委的工作就要辛苦天華同志多擔待了。」

  徐天華沒有立即接話 他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又從床頭櫃抽屜里找出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武書記安心養病。」

  「市委那邊有振華,平章同志在,市政府這邊我盯著,出不了亂子。」

  徐天華頓了頓,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武常庸。

  「倒是您,要注意身體。」

  「東江的工作千頭萬緒,離不開您這個班長。」

  這話說得漂亮,但武常庸接過蘋果的手卻微微一頓。

  他聽出了潛台詞,我尊重你是市委書記,但你也別想一直躲在醫院裡當甩手掌柜。

  「是啊武書記。」

  王振華適時接話道:「組織部的幾個幹部調整方案,還等您回來拍板呢。」

  「特別是長林縣縣委書記的人選,各方意見不太統一,需要您主持大局。」

  趙平章更直接道:「還有天堂夜總會案的後續處理,省廳指導小組天天在市局蹲著,陳建文廳長已經找了我三次,說要向市委主要領導匯報。」

  「我都推說您生病了。但這總拖著也不是辦法。」

  兩人一唱一和,把壓力給得明明白白。

  武常庸咬了一口蘋果,咀嚼得很慢。

  他在拖延時間,也在思考對策。

  「省里……最近有什麼消息嗎?」

  這個問題很巧妙,表面上是在關心上級動態,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趙紫寅昏迷,趙衛東失蹤的事,徐天華他們知道多少……

  徐天華擦著手裡的水果刀,動作不疾不徐道:「省里的消息,武書記應該比我更靈通才對。」

  「不過聽說趙紫寅書記突發心梗,現在還在ICU,情況不太樂觀。」

  他抬眼看向武常庸道:「您和趙書記共事多年,沒去看看?」

  武常庸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他確實沒去看。

  這個時候去看趙紫寅,等於向所有人宣告自己是趙系人馬。

  可不去看,又顯得無情無義。

  徐天華這個問題,怎麼答都是錯。

  「等身體好一些,肯定要去。」

  「趙書記是老領導,於公於私都該探望。」

  徐天華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把水果刀放回抽屜,站起身。

  「那武書記好好休息。」

  「工作上的事不用操心,有緊急情況我們再向您匯報。」

  「辛苦你們了。」

  武常庸想再次作勢起身,但徐天華已經按住了他。

  「別動,好好養病。」

  徐天華的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兩秒,力道不輕不重。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對了,洪秘書長。」

  徐天華轉向洪四方道:「武書記住院期間,你要做好服務工作。」

  「特別是飲食起居,要嚴格按照醫囑來。」

  「醫院安排的護理人員,也要把好關,別什麼人都往病房裡帶。」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洪四方額頭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是……是,徐市長放心。」

  三人離開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武常庸整個人癱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出病房區,趙平章終於忍不住說道:「演得可真像!低血糖?」

  「我看他是政治低血糖,趙紫寅一倒,他嚇得趕緊住院!」

  王振華比較謹慎,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說道:「平章,小聲點。」

  「不管武書記是真病還是假病,他現在住院,客觀上就是把權力讓出來了。」

  「這對我們不是壞事。」

  趙平章微微皺眉道:「但他不可能一直住院。」

  「兩周後怎麼辦?」

  兩人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徐天華,徐天華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醫院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群。


  徐天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振華,你明天去省城一趟,代表市委探望趙紫寅書記。」

  「該走的程序要走,該表達的心意要表達。」

  王振華會意道:「明白。」

  「那武書記這邊……」

  「他既然想靜養,我們就讓他好好靜養。」

  徐天華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醫院這邊,你跟衛生局的同志打個招呼,安排最好的醫生,最嚴格的治療方案。」

  「既然武書記病了,就要按病人的標準來照顧。」

  「該做的檢查一樣不能少,該吃的藥一頓不能落。」

  這話里的意思,王振華和趙平章都聽懂了。

  徐天華這是要把武常庸按在醫院裡,你不是裝病嗎?那我就讓你真當一回病人。

  全套檢查做下來,各種藥吃下去,就算沒病也能折騰出病來。

  更重要的是,只要武常庸人在醫院,他就無法實際主持工作,市委的大權就自然落在徐天華手裡。

  「那洪四方……」

  「洪秘書長照顧領導很用心。」

  徐天華笑了笑,那笑容沒什麼溫度。

  「就讓他繼續用心吧。」

  「對了,剛才那兩個護士,查查是哪家醫院的。」

  「如果是冒牌貨……就讓衛生局依法處理。」

  「現在已經夠亂的了,別讓東江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什麼洋相來。」

  徐天華說完,轉身走向電梯,王振華和趙平章跟在後面。

  徐天華他們離開後,洪四方趕緊關上房門,擦了擦額頭的汗。

  「武書記,徐市長他們……」

  武常庸平靜的說道:「他們巴不得我一直住院。」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前。

  樓下,徐天華三人的車正駛出醫院大門。

  「趙書記這一倒,省里的局面全亂了。」

  武常庸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德海,趙益民那些人,肯定會趁機清洗趙系人馬。」

  「我這個時候坐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是活靶子。」

  洪四方這才恍然大悟道:「所以您不是真的因為小晴穿……因為那晚的事生病?」

  武常庸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那晚的事只是誘因。」

  「就算沒那事,我也會找理由住院。」

  「現在住院,是避風頭,也是觀望。」

  武常庸在病房裡踱步:「趙衛東失蹤,趙書記昏迷,政法系統現在群龍無首。」

  「我如果還在崗位上,徐天華一定會進一步逼我做選擇。」

  「但住院就不一樣了,我是病人,誰也不能逼一個病人表態。」

  洪四方有些擔憂的說道:「可徐市長剛才那意思!」

  「他好像看出來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

  武常庸苦笑道:「徐天華是什麼人?他能看不穿這種小把戲?」

  「但他不會點破,因為我現在住院對他也有利,他可以名正言順地主持全面工作。」

  武常庸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個蘋果,在手裡掂了掂。

  「徐天華在等,等省里的塵埃落定。」

  「如果趙書記醒不過來,或者趙家那邊徹底垮了,他就會對我動手。」

  「如果趙書記能挺過來……那我就還有價值。」

  他咬了一口蘋果,咀嚼得很用力。

  「洪四方,這段時間你給我盯緊了。」

  「醫院裡誰來過,誰打過電話,徐天華那邊有什麼動作,我都要知道。」

  「是!」

  洪四方連忙應道,但又猶豫了一下道:「那……那兩個護士……」

  武常庸擺擺手道:「讓她們別來了。」

  「徐天華已經注意到了,再弄這些,就是授人以柄。」


  「那我再給您找兩個……正規的?」

  「不用。」

  武常庸走到床邊,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個需要靜養的病人。」

  「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

  「你記住了,我是真病了,明白嗎?」

  洪四方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道:「明白!」

  「武書記您確實病了,病得還不輕!」

  武常庸沒再說話,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心裡一片冰涼。

  這場病,到底要生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大概就是政治最殘酷的地方,有時候,你連選擇戰場的權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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