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省委家屬院徐天華家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徐天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東江市領導班子名單。
張文舟的名字旁邊，已經用紅筆劃了一道線。
援藏，即將離任。
東江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就這樣空出來了。
這個位置有多重要，徐天華比誰都清楚。
東江是漢中省的經濟高地，GDP排名全省第二。
常務副市長分管發改、財政、城建等核心領域，是實際上的市政府二把手。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是通向東江市市長甚至市委書記的重要台階。
按照常理，徐天華應該安排自己的人補上這個空缺。
他在東江深耕多年，手底下能用的幹部不少。
很多幹部都是跟著他從基層一步步上來的，忠誠可靠，能力也不差。
徐天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一一划掉。
不是不能用，而是現在不能用。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最近一系列的事件。
何俠被查，張文舟援藏，昭陽信訪風波，黑水系統的隱忍，於滿江的敲打，柳德海的提醒……
現在的政治局勢，就像暴雨前的悶熱天氣，表面上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劉天涯吃了虧，黑水系統丟了面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孫康那邊暫時選擇隱忍，但底下的人呢？
那些依附於黑水系統的幹部，那些想藉機上位的投機者，他們會做什麼？
如果徐天華現在安排自己的人接任東江常務副市長，那就是給對手遞刀子。
他們會說徐天華搞小圈子，搞山頭主義，把東江當成自己的獨立王國。
這些話平時說說無所謂，但在現在這個敏感時期，在高層強調團結穩定的大背景下，就可能成為攻擊他的武器。
而且，於滿江要走了。
徐天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於滿江對他有過不少幫助，這些年來，一直支持他，保護他。
現在於滿江要調去魔都，在離開之前，肯定會想安排好身邊的人。
特別是秘書陳霖！
陳霖今年三十六歲，跟了於滿江五年，從副處到副廳，一步步提上來。
現在於滿江要走了，陳霖的安置就成了問題。
繼續留在省委辦公廳？
新書記來了，肯定不會用前任的秘書。
可下放到地市？
什麼位置合適？
如果能把東江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給陳霖……
徐天華坐直身體，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陳霖兩個字。
一石三鳥。
第一，賣了於滿江一個大人情。
於滿江離開漢中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邊人。
把陳霖安排到東江這樣重要的位置上，於滿江會記住這份情。
第二，堵住了劉天涯那邊的動作。
陳霖是於滿江的人，劉天涯如果反對，就是不給於滿江面子。
在於滿江還沒走的時候，劉天涯不會這麼做。
第三，為自己鋪路。
陳霖到東江後，自然會向徐天華靠攏。
畢竟於滿江走了，徐天華就是他新的依靠。
這樣一來，徐天華在東江的影響力不僅沒減弱，反而增加了一個重要支點。
至於自己手下的幹部……徐天華想了想，晚一兩年再安排也不遲，好飯不怕晚。
徐天華拿起電話，想打給於滿江，但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還是明天吧，徐天華放下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政治就是這樣，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第二天上午，省委書記辦公室。
於滿江正在批閱文件，見徐天華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天華，坐。」
徐天華坐下，秘書陳霖送上茶，退了出去。
「書記，有件事想跟您匯報。」
「說。」
於滿江放下筆，看向徐天華。
「關於東江常務副市長的人選。」
徐天華開門見山的說道：「張文舟援藏後，這個位置空出來了。」
「我考慮了很久，覺得陳霖同志比較合適。」
於滿江愣了一下，看著徐天華說道：「小陳？」
「是。」
徐天華點頭道：「陳霖同志跟了您多年，政治素質高，工作能力強，對經濟工作也有研究。」
「東江現在是全省經濟發展的引擎，需要這樣有思路、有魄力的年輕幹部。」
於滿江沉默了幾秒，緩緩道：「陳霖……資歷會不會淺了點？」
「他才三十六歲，副廳級才一年。」
「年齡不是問題。」
「我三十八歲當東江市長，三十九歲當市委書記。」
「年輕幹部就是要大膽用，壓擔子。」
「而且，陳霖同志在您身邊工作了這麼多年，眼界、格局都不差，缺的就是地方工作經驗。」
「去東江鍛鍊幾年，對他有好處。」
於滿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陳霖跟了他五年，確實是個好苗子。
沉穩，細緻，有想法。
他一直想給陳霖找個好位置，但還沒想好放哪裡。
東江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確實不錯。
級別是副廳，但分量很重。
更重要的是，徐天華主動提出來，這份人情，他得領。
「天華，你這個建議，我很感謝。」
「但你要考慮清楚，東江是你的大本營，這個位置很重要。」
「安排陳霖去，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會不會影響徐天華的一些布局。
畢竟陳霖是他的人，占了徐天華那麼重要一個位置，徐天華手底下的其他人肯定會不服氣。
於滿江這麼說，也是替陳霖要個保障，避免像某些幹部一樣被架空。
徐天華笑道：「書記，您多慮了。」
「東江是黨的東江，是全省人民的東江，不是我徐天華個人的東江。」
「只要是能幹事、干成事的幹部，我們都應該支持。」
「陳霖同志去東江，我舉雙手贊成。」
這話說得很漂亮，於滿江聽得很舒服。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讓陳霖試試。」
「不過，還是要走程序。」
「找個時間，跟陳霖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好。」
於滿江按下內部電話道：「小陳，你來一下。」
幾分鐘後，陳霖敲門進來。
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幹練。
「書記，徐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