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雷克雅未克,沿著3雷克雅未克開。
越往北,燈光越少,天空越黑。
窗外是徹底的黑,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看極光要耐心。」
埃里克說,「有時候等一整晚都不出現,有時候突然就來了。沒規律。」
「你帶過最久的一次等了多久?」
「五天。」埃里克笑了,
「那是個攝影師,非要拍到完美的極光照片。
我們在車裡睡了三個晚上,最後一天凌晨兩點,極光來了,而且特別強烈。
他拍完照片,就哭了。」
陳誠點點頭沒說話,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境,沒法評價。
需要親身體會過才知道。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一片空曠的平原上。
四周是低矮的山丘,遠處有湖泊的反光。
埃里克熄了火,打開天窗。
「就在這裡等吧。」
車內暖氣開著,但陳誠還是能感覺到寒氣從車窗縫隙鑽進來。
他喝了口熱茶,靠在座椅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穹。
陳誠認出北斗七星,還有北極星。
銀河像一條淡淡的乳白色帶子,橫跨天際。
但沒有極光。
埃里克很平靜,似乎習慣了這種等待。
「有時候就是這樣。預報說有,但實際沒有。自然的事,說不準。」
陳誠「嗯」了一聲。
凌晨一點。還是沒有。
陳誠開始覺得困了。
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又舒服,眼皮漸漸重起來。
他閉上眼睛,打算眯一會兒。
一連兩天,別說極光,連極光的尾巴都沒看到。
而團隊已經結束在冰島的拍攝,巡演場地也都申請備案了。
本來可以走的,但還是那一句話,來都來了。
第三天凌晨一點多鐘,就在半睡半醒間,埃里克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
「看。」
陳誠睜開眼,順著埃里克指的方向看去。
(建議去短視頻上搜一下極光視頻,那種慢的很,很漂亮。)
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綠色光暈,出現在北方的地平線上。
很模糊,像誰用最淺的顏料在天邊刷了一筆。
然後,那道光暈慢慢變亮,變寬,開始流動。
像被風吹動的紗幔,輕柔地、緩慢地在夜空中舒展開來。
陳誠坐直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綠色越來越濃,從淺綠變成翡翠綠。
光帶開始扭動,彎曲,像一條巨大的絲帶在夜空中跳舞。
接著,紫色和粉色的光暈在邊緣出現,像是給綠色絲帶鑲上了彩邊。
整個過程只有風呼嘯的聲音,還有遠處觀測點其他人傳來的歡呼和驚嘆。
夜空之下,只有光與風,純粹而震撼。
陳誠推開車門下去。冷空氣瞬間包裹了他,但他沒感覺到冷。
他仰著頭,看著那道橫跨半個天空的極光。
光在流動,在變幻。
有時像瀑布,有時像漩渦,有時像被無形的手拉開的帷幕。
綠色、紫色、粉色交織在一起,在黑色的天幕上畫出最絢爛的圖案。
人類世界在這片存在了億萬年的光面前,輕得像一粒塵埃。
極光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慢慢變淡,變暗,最後消失在夜空里,好像從未出現過。
天空又恢復了寂靜的墨藍,只有星星還在閃爍。
陳誠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回程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陳誠看著窗外,腦子裡還是剛才極光的畫面。
那種震撼不是視覺上的,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是突然被提醒,這個世界有多大,時間有多長,而人類有多渺小。
但又因為渺小,所以人類的那些情感才更顯得珍貴。
朋友,愛人,家人,粉絲的愛,甚至陌生人的善意。
回到酒店時已經凌晨三點半。
陳誠回到房間,直接倒在床上。
他累極了,但腦子很清醒。
極光的畫面在眼前一遍遍回放。
他想起那些冰山,那些瀑布,那些黑色的沙灘。
想起站在冰湖前的感覺,想起觸摸千年寒冰的觸感。
想起這幾天等極光時的耐心,和最後看到時的震撼。
這些都會變成養分,進入他的音樂里。
不一定直接,但會滲透進去,變成某種質感,某種氣息。
他閉上眼睛,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陳誠起床收拾行李。
飛機是下午兩點。
他爬起來,沖了個澡,換了衣服,下樓吃早餐。
餐廳里,那桌中國阿姨正在興奮地討論昨晚的極光。
「看到了看到了!綠油油的!」
「我還拍了視頻,你看!」
「我給我女兒看了,讓她多出來走走,別整天待在家裡。」
陳誠聽著,笑了笑。
經典中國式家長,在家裡埋怨你整天在家裡,也不出去玩。
出去玩了,又要開始罵你天天在外面瘋玩不著家。
666,經典兩頭堵了。
他拿了杯咖啡和可頌,找了個角落坐下。
手機有信號了,消息湧進來。
詹娜問他昨晚看到極光沒,陳誠回了張照片——
是昨晚用手機拍的,畫質一般,但能看出綠色的光帶。
詹娜秒回:「哇!好美!等你回來給我講。」
鹿寒也發了消息,說曼聯那邊談得差不多了。
陳誠回了個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