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陳誠過得相當規律。
倒時差是件磨人的事。身體睏倦,大腦卻在某個時刻異常清醒。
他索性不強迫自己,困了就睡,醒了就處理些事情。
清晨時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座龐大城市在灰藍色的天光中緩緩甦醒。
他保持著簡單的體能維持訓練。
一組伏地挺身,一組深蹲,核心力量的練習。
運動後沖個澡,神清氣爽。
然後是一杯黑咖啡,內容簡單卻還算精緻的早餐。
工作並未因地理位置的轉換而停滯。
楊靜從洛杉磯發來的郵件總是準時出現在收件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她將篩選過的合作意向整理成摘要,附上初步分析和建議。
陳誠滑動著平板電腦的屏幕,目光掃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明年,確切地說是2018年,日程的緊密程度誇張到了極點。
新專輯的籌備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重量級的演出邀約。
維密秀的開場嘉賓。超級碗中場秀的邀請。
那是美國的春晚,是全美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之一,中場秀的表演嘉賓歷來都是樂壇天皇巨星。
邀請函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認可。
這個邀約還處在非常早期的接觸階段,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僅僅是收到邀請這個消息本身,
陳誠看著郵件里謹慎的措辭,能想像到安德魯和環球音樂高層在討論此事時既興奮又緊張的神情。
還有科切拉音樂節。這幾乎是全球規模最大、影響力最廣的音樂節之一。
能在主舞台壓軸,是無數音樂人的夢想。
邀請發來了,時間在明年四月。
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他就需要開始做準備了。
樂隊、編曲、視覺、特效……那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
除此之外,各種品牌的合作邀約、雜誌封面拍攝、電影客串或配樂的詢問,
甚至是來自一些國際機構的演講或文化交流活動的邀請,
林林總總,塞滿了郵件的後續頁面。
這就是他選擇的生活,也是他贏得的世界。
它廣闊、耀眼、充滿機會,同時也意味著無盡的責任、選擇和消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讓目光放遠。
北京的天空今天難得地呈現一種清澈的湛藍,幾縷薄雲絲帶般飄著。
他打開國內的新聞APP和社交媒體,隨意瀏覽著。
娛樂版塊的熱度居高不下,但話題已經悄然轉換。
《有嘻哈》無疑是今年夏天最爆炸的現象。
一些名字和他們的作品,
以前或許只在很小的圈層里流傳,如今卻鋪天蓋地,成為街頭巷尾年輕人談論的話題。
商演報價、品牌代言、綜藝邀約……金錢和名望像潮水一樣湧向這些曾經的地下rapper,
改變著他們的生活,也考驗著他們的定力。
嘻哈文化,這個曾經被視為小眾、甚至帶點危險色彩的音樂形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破圈,滲透進主流視野。
就在這時,李薇發來一些節目的邀請函。
音樂類綜藝,希望他去當導師、嘉賓或表演者;
有些是訪談類節目,想深挖他的故事;
甚至還有一些看上去毫不相干的真人秀、觀察類節目,也試探性地發來邀請。
報價一個比一個驚人,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李薇整理得很仔細,標註了節目類型、平台影響力、大致錄製時間、核心訴求,以及她初步判斷的利弊。
其中絕大多數,陳誠都不會考慮。
他的重心在音樂創作和全球性的舞台,國內的綜藝戰場並非他的主攻方向。
不過,這並不妨礙各種邀約如雪片般飛來。
從一線衛視的王牌綜藝,到新興視頻平台的定製網綜,
甚至有些聽起來就頗為離譜的跨界合作提案,都試圖通過各種渠道遞到他的面前。
那些發出邀請的人,心裡也清楚,以陳誠目前的重心和國際行程,接下這些國內常規綜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娛樂圈的規則有時候就是這樣:
姿態要做足,面子要顧及,未來的可能性要預留。
萬一呢?萬一這位剛剛在海外創造了奇蹟的巨星,突然想接地氣一把呢?
萬一被競爭對手搶了先呢?
這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態,驅動著無數份邀請函落入李薇的收件箱。
下午的時間,陳誠有時會約一兩位在北京的、關係純粹的老朋友見面。
就比如孟恣意。
約的地方就是年輕人常去的普通商場。
陳誠到的時候,孟恣意已經站在商場門口等他了。
看到孟恣意的第一時間陳誠就想笑。
也不知道是娛樂圈那些人的審美水平問題,還是他帶著後幾年的審美來看現在這個時代——
孟恣意這造型實在有點意思。
她剪了短髮,長度剛到耳下,還戴著一副挺大的黑框眼鏡,素麵朝天的。
陳誠是沒繃住,嘴角直接揚起來了。
孟恣意看見他走過來,揮了揮手,等他走近了才疑惑地問:「你笑什麼啊?」
「沒什麼。」陳誠收斂了點笑意,但眼睛充滿調侃,「就是覺得你這造型……挺特別的。」
「剛殺青一部現代戲,導演要求剪短髮。」
孟恣意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經紀人說這樣顯得有文藝氣質。」
「文藝氣質沒看出來,」陳誠實話實說。
「去你的。」孟恣意白了他一眼,「走吧,去哪兒?」
「隨便走走。」陳誠說,「鼓樓那邊?」
「行啊。」
兩人也沒開車,就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下午三點多的鼓樓附近,胡同里透著一種慵懶的秋意。
陳誠走得很慢。
他什麼也不想,只是感受著這種鮮活的、屬於市井生活的溫度。
偶爾有路人瞥見他,眼神里或許掠過一絲疑惑,
覺得這人身形氣質有些特別,但大多也不會深究,匆匆一瞥後便各行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