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幾十個人跟著,腳步聲雜沓,氣勢洶洶。
街上的人一看這陣勢,趕緊往兩邊躲,有的站在路邊看熱鬧,有的交頭接耳議論。
「王大帥出馬了!」
「肯定是去金川錢莊!」
「那些小鬼子要倒霉了!」
「活該!讓他們坑咱們老百姓!」
王九金騎著馬,一路往金川錢莊走。
到了那條街,遠遠就看見前頭黑壓壓一片人,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
少說幾百號人,圍在錢莊門口,有的舉著票據喊,有的拍著門罵,有的跟門口的人推推搡搡。
那錢莊門臉不大,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金川錢莊」四個字,底下還有一排日本字,彎彎扭扭的,跟蚯蚓似的。
門口站著幾個日本武士,穿著寬大的袍子,腰裡挎著刀,一個個繃著臉,凶神惡煞似的。
他們攔著門口,不讓老百姓進去,誰往前湊就拿刀鞘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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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長羅永強帶著人維持秩序,急得一腦門子汗。
他站在人群前頭,一會兒沖老百姓喊「別擠別擠」,一會兒沖日本人喊「別動手別動手」,兩頭不是人。
那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流進脖子裡頭,把衣裳都浸濕了,後背濕了一大片,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羅永強這人,膽子不大,可辦事還算靠譜。
自從李虎死後,原局長趙有志嚇跑了,他自然當上了局長。
這陣子把陽城的治安管得還行,可一碰上日本人,他就蔫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王九金騎著馬走到跟前,羅永強一抬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亮,跟看見救星似的,趕緊跑過來。
「大帥!你可到了!」
他跑得氣喘吁吁的,抹著汗說,「現在馬上就要打起來了!我快壓不住了!」
王九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點嫌棄。
「看你見了日本人這熊樣,」他說,「閃開!」
他一抖韁繩,馬往前走了幾步,到了人群後頭。
老百姓回頭一看,是王九金,頓時沸騰起來。
「大帥來了!」
「王大都督!」
「大帥替我們做主啊!」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跟潮水似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王九金騎著馬走到錢莊門口,勒住韁繩,居高臨下看著那些人。
門口站著一個穿西裝的日本人,四十來歲,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摔斷腿。
嘴唇上留著一小撮鬍子,跟仁丹似的,一翹一翹的,跟耗子尾巴似的,正是金川錢莊的會長,黑藤。
他身後站著那幾個武士,手按在刀把上,殺氣騰騰的,眼睛盯著王九金,跟狼似的,恨不得撲上來咬一口。
黑藤看見王九金,眼珠子轉了轉,臉上擠出笑來,往前走了兩步,鞠了一躬。
「王大帥!什麼香風把您吹來了!」
他說,中國話說得還挺流利,就是帶著點怪腔怪調,跟舌頭短了一截似的,「這些人鬧事,你得管一下。」
他倒先告狀了。
老百姓一聽,頓時炸了鍋。
「放屁!誰鬧事了?」
「我們存的是真金白銀,憑什麼給金融券?」
「小鬼子坑人!」
「大帥別聽他胡說!」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有的舉著手裡的票據晃,有的往前擠,那幾個武士趕緊攔住,推推搡搡的,眼看又要打起來。
陳小刀往前一站,大聲喊:「都別喊!聽大帥做主!」
他嗓門大,跟打雷似的,這一嗓子壓住了所有的聲音。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全盯著王九金。
王九金騎在馬上,看著黑藤,聲音沉沉的:
「黑藤先生,市民們在你們錢莊存的是真金白銀,你為什麼不給兌,只給金融券?這是欺騙。」
黑藤不慌不忙,臉上還帶著笑,那笑假得很,跟貼上去的似的,一撕就掉。
「大帥!」
他說,雙手一攤,「現在是法制社會,一切都要依法辦事,我們有合同,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按合同辦事,怎麼能說欺騙呢?」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遞到王九金跟前。
王九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合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跟螞蟻爬似的。
他翻來翻去,翻到最後一頁,在最不顯眼的地方,用極小極小的字寫著:本行存款,只兌金融券。
那字小得跟螞蟻卵似的,不拿放大鏡根本看不清,要不是專門找,根本發現不了。
玩的是文字遊戲。
王九金臉色沉下來,他把那合同看了兩眼,然後——
刺啦!
一把撕成兩半。
刺啦刺啦!
又撕了幾把,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扔。
紙片飄飄揚揚落在地上,跟雪花似的,有的落在人腳邊,有的飄到人群裡頭。
黑藤臉一下子變了,那假笑掛不住了,嘴角抽了抽,跟抽筋似的。
「大帥,」他說,聲音也變了,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你這是……」
王九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這合同本身就是欺騙,按法律不作數,馬上給市民兌錢,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武士,冷冷地說:「否則我就動手了。」
黑藤臉上的肉抖了抖,跟篩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