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在門口的歪把子機槍本來槍口指著王九金，現在槍口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快要指著地了。
後面的幾個衛兵互相看了一眼，槍口也往下放了放。
有人的槍托磕在了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全慌了！
不光慌，還懵！周杰天天跟他們說王督軍在青城，離春城遠著呢，怎麼突然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王九金把匕首從周杰脖子上拿開，往前邁了一步。
就邁了一步！
門口那幾十個衛兵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他一個人站在屋子中央，面對幾十條槍，可那氣勢像是他帶了幾十個人包圍了這幾十條槍。
「你們這些蠢貨！」
王九金的嗓門忽然炸開，像打雷一樣震得整個屋子嗡嗡響。
別說那些衛兵，就是鋼絲網裡的三個女人都被這一嗓子震得渾身一顫。
「我讓你們跟周杰來攻城，你們卻跟他造反？！」
他的手指從門口那些衛兵臉上一一指過去，指到誰誰就往後縮。
「命不要了？！」
沒人敢吭聲。
「青城的家人不要了？！」
一個年輕衛兵手裡的槍啪嗒掉在了地上。他腿一軟，跪了下去。
王九金往前又邁了一步，嗓門更大了，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快點放下武器！我既往不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那些衛兵頭上。
既往不咎。這四個字比什麼都管用。
造反是死罪，按軍法要槍斃的，現在督軍親口說了既往不咎，那就是既往不咎，王督軍說話算話，這在青城是出了名的。
最關鍵的是，周杰已經被刀架過脖子了，外面還有兩萬大軍在開過來。誰還替他賣命？那不是傻嗎？
啪嗒，又一把槍掉在地上。
「嘩啦啦啦！」槍枝扔了一地，全堆在門口，堆成了一座小鐵山。
幾十個衛兵撲通撲通全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響成一片。有人磕頭磕得咚咚響，腦門都磕紅了。
「督軍饒命！」
「督軍我們也是被逼的！」
「是周杰逼我們的！我們不跟他他就殺我們！」
「督軍英明！督軍饒命！」
滿屋子人跪了一地，黑壓壓一片，一個個腦門貼著地皮，大氣不敢出。
幾個機靈的衛兵連滾帶爬地撲到鋼絲網前面，七手八腳地把網掀開，鋼絲網的四角墜著鉛塊，沉得要命，幾個人合力才把它抬起來。
網一掀開，羅青雀第一個躥了出來。
她躥出來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喘氣，不是揉身上被勒出來的印子，而是一腳踹在周杰肚子上。
這一腳又狠又准，正踹在周杰的胃窩子上，把他踹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了起來。
「狗東西！」羅青雀啐了一口，「還想占我們便宜？」
李爽和江雪兒也從網裡出來了，李爽站起來第一件事是揉了揉手腕上被鋼絲勒出的紅印子，然後走到周杰面前。
周杰捂著肚子蜷在地上，還沒緩過勁來，李爽一腳踩在他臉上，把那張刀疤臉踩得貼住了青磚地。
「你剛才說王九金不過如此？」李爽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現在呢？」
江雪兒沒動手。她只是走到周杰旁邊，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他。
「周大帥，」她的聲音又甜又軟，像是在說情話，「你說要把我們怎麼著來著？先享用一番？嗯？」
周杰被她這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比挨了羅青雀那一腳還害怕。
王九金走過去，把地上的三把短劍撿起來，遞給三人。
他看了看李爽手腕上的紅印子，又看了看江雪兒脖子上被鋼絲勒出的血痕，眉頭皺了一下。
「你們三個怎麼跑這兒來了？」
「待會兒再說。」李爽接過短劍插回腰間，「先料理了這狗東西。」
王九金轉過身，走到周杰面前。
周杰這時候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剛才那個志得意滿仰天狂笑的周大帥，此刻變成了一隻瑟瑟發抖的落水狗。
他仰頭看著王九金，刀疤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大……大帥……饒命啊！」
他撲通一聲把腦門磕在青磚地上，磕得咚咚響。
「我一時豬油蒙了心……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我該死……」
他一邊哭一邊左右開弓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又響又脆，一巴掌下去臉上就多一個紅印子，幾巴掌下去那張刀疤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
「大帥你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給你做牛做馬……」
王九金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屋子正中間那把太師椅前面，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太師椅是黃花梨的，又寬又大，鋪著虎皮墊子。
王九金往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手肘撐著扶手，手裡那把匕首不緊不慢地轉著。
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那副模樣，說不出的從容，說不出的威嚴。
他用匕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周杰。
「蠢貨。」
兩個字，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的事。
「就憑你也想造反？」
他把匕首往前一送，刀尖在周杰眉心前三寸停住。
周杰的眼珠子對成了鬥雞眼，盯著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渾身僵得跟石頭一樣。
「我分分鐘殺你九次。」
周杰的褲子濕了。
一股尿騷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堂堂周師長、周大帥，被一句話嚇得尿了褲子。
「綁起來。」王九金收回匕首，朝門口揮了揮手。
十幾個衛兵衝上來，爭先恐後地表現自己。有人掏麻繩，有人解皮帶，有人按胳膊有人按腿，把周杰捆了個結結實實。
麻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勒進肉里，疼得周杰嗷嗷直叫，可沒人理他。
綁完了往牆角一扔，像扔一袋爛土豆。
馬信芳的女兒，王九金沒為難她，準備給她點錢，讓她離開春城！
第二天上午，羅林的兩萬人馬到了春城城下。
兩萬人排成整齊的方陣，黑壓壓地鋪了一大片，從城牆上望過去，一眼望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