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堡要塞內,劫後餘生的激動,與輝煌勝利的喜悅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和米飯的蒸汽。
雷蒙德兌現了他的承諾,繳獲自西佛林後營的大量肉乾、醃菜。
甚至還有少量的新鮮蔬菜,和珍貴的香料。
被後勤人員傾盡全力烹飪,變成了一鍋鍋油水十足的濃湯,和香噴噴的麵包。
這頓晚飯,是圍城以來前所未有的豐盛。
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捧著堆得冒尖的食物,狼吞虎咽。
他們疲憊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低聲談論著白天的勝利。
他們痛斥著西佛林人的狼狽,暢想著即將到來的最終決戰。
繳獲的物資被毫不吝嗇地分發下去,替換破損的盔甲,補充消耗的箭矢。
讓士兵們感受到實實在在的,來自勝利的犒賞。
本就不低的士氣,在這一頓飽飯下,攀升到了頂峰。
指揮所內,氣氛同樣熱烈,但也帶著大戰前的凝重。
雷蒙德忍著身上的劇痛,召集了所有高級軍官。
「將士們!」
「今日之戰,打出了我索林男兒的威風!」
「前營被攻破!援軍被剿滅!後營也被焚!」
「海珊的大軍,如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中軍營寨。」
「他們士氣低落,惶惶如喪家之犬!」
雷蒙德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但敵人未徹底剿滅!海珊也未死!」
「若讓其緩過氣來,待海珊甦醒,必將捲土重來!」
「鐵爐堡之危,並未真正解除!」
他環視眾人語氣凝重說道。
「故此,本帥決定,趁敵士氣崩潰、指揮混亂之際,再次全軍壓上!」
「我們發動最後的總攻!目標打散西佛林中軍大營!徹底終結此戰!」
雷蒙德點著沙盤上敵中軍位置說道。
「瓦魯!帕特拉!艾辛吉!」
他點將道。
「末將在!」
三位萬夫長齊聲應諾,戰意昂揚。
「你三人,立刻整頓所部!一個時辰後,全軍出擊!」
「瓦魯攻左,帕特拉攻右,艾辛吉居中策應!」
「本帥將帶傷親臨前線指揮,此戰,許勝不許敗!」
「遵命!」
三人聲音洪亮。
「艾登上校,漢斯隊長。」
雷蒙德的目光轉向艾登、漢斯。
「在,軍團長!」
艾登二人心中一凜,立刻挺直腰板。
「此乃國戰!關乎王國北境安危!」
「你們身為斬首巴頓的功臣,值此決戰之際,豈能置身事外?」
「一個時辰後,隨本帥一同出擊!」
「用你們的劍和勇氣,為索林王國,贏得真正的榮耀!」
「若有怯戰退縮者,軍法從事!」
雷蒙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艾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腿肚子又開始打顫。
「遵…遵命,軍團長!」
但在雷蒙德凌厲的目光,和軍法的威壓下,他只能硬著頭皮行禮。
而漢斯雖然眉頭緊鎖,但眼神堅定,無所畏懼。
雷蒙德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林克身上。
「林克,你今日奇謀,立下不世之功!」
「此戰兇險,你重傷未愈,便留在城中安心休養,不必隨軍出戰了。」
相對其他人而言,雷蒙德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林克心中暗喜,但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甘」和「遺憾」。
「軍團長!我還能戰!讓我也去吧!」
他為了裝裝樣子,故意站起來敬禮以表決心。
「胡鬧!你的傷勢本帥清楚!」
「強行出戰,萬一有個閃失,是鐵爐堡的巨大損失!更是索林王國的損失!」
「留下!這是命令!」
雷蒙德打斷他,語氣帶著關切說道。
「是…軍團長…」
林克「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坐了回去。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一絲輕鬆之色。
「太好了!終於不用去面對那個可能隨時醒來的老怪物了!』」
他心中暗自喜道。
快速再生確實讓他的傷勢好了差不多,但面對海珊那種級別的強者。
他這點實力,根本不夠看!
還是裝傷留在城裡,安全係數高多了。
與此同時,西佛林中軍大營。
營地里瀰漫著絕望,恐懼和濃重的不安。
士兵們捧著分發下來的乾糧,卻毫無食慾,如同嚼蠟。
他們白天眼睜睜看著前營崩潰,援軍被殲。
以及後營火光沖天的景象,像噩夢一樣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更可怕的是,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侯爵大人呢?還有將軍們呢?一天都沒露面了!」
「是啊!連副官大人臉色都難看得很,肯定出大事了!」
「聽說…侯爵大人被索林人下毒暗算了!」
「完了!連侯爵大人都倒下了,我們還能怎麼辦?」
「是不是…是不是侯爵大人已經…」
「噓!別胡說!小心掉腦袋!」
恐慌在士兵當眾發酵。
幾名自認為資歷深厚,心憂戰局的中級軍官按捺不住。
「站住!侯爵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
守門的親兵隊長,正是白天被副官嚴厲警告過的心腹。
他立刻帶人攔住,刀劍半出鞘,眼神冰冷。
「隊長!我們只想求見侯爵大人!」
「如今軍心浮動,謠言四起,士兵們需要看到主帥啊!」
一名中年軍官急切地說道。
「是啊!哪怕侯爵大人露個面,說句話也好!」
另一人出聲附和道。
「侯爵大人正在與諸將商議機密要事!擅闖者,格殺勿論!」
親兵隊長毫不退讓,語氣森然。
他心中同樣焦急萬分,但他更清楚,大帳內的秘密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讓底下士兵知道了,侯爵大人和諸位將領全部都遭了暗算,那估計士氣跌的更慘。
軍官們看著親兵們冰冷的眼神,和出鞘的利刃。
他們只能憤懣又無奈地退去,心中的疑雲卻更加濃重。
大帳內,副官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他不停地看向主位上依舊沉睡不醒的海珊,以及躺了一地的將領。
時間每過去一分,軍心就渙散一分,危險就增加一分。
「軍醫!軍醫!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這都多久了?為什麼侯爵大人和將軍們還不醒?」
「再這樣下去,不用索林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副官對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軍醫怒吼。
「大人…大人息怒啊!侯爵大人和諸位將軍的症狀…實在詭異!」
「他們的氣息平穩有力,呼吸悠長,如同深度酣睡,毫無中毒或受傷跡象!」
「小人…小人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奇症!」
「尋常的方法…都…都試過了,毫無作用啊!」
軍醫滿頭大汗,哭喪著臉說道。
「廢物!」
「我不管!你再想不出辦法,等索林人打進來,第一個砍了你的頭祭旗!」
副官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几,雙目赤紅說道。
死亡的威脅,讓軍醫渾身一顫。
他絕望地掃視著帳內沉睡的眾人,又看了看帳外隱約傳來的不安騷動。
「大人…小人…小人還有一個法子!只是…只是風險極大!」
他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說道。
「快說!」
副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人…小人用烈性提神、刺激氣血的猛藥!虎狼之藥!」
「如狼毒花、曼陀羅籽、烈陽草…混合熬煮!」
「強行刺激他們的精神,或許…或許能將其喚醒!」
「但…但藥性過於猛烈霸道,對身體損傷極大,尤其對心神衝擊…後果難料啊!」
軍醫的聲音都在發抖。
副官臉色變幻不定。
用虎狼之藥強行喚醒?損傷身體?後果難料?
但現在,他還有選擇嗎?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熬!立刻去熬!用最大劑量!」
「只要能把人弄醒!什麼代價都行!」
副官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是…是…」
軍醫連滾爬爬地衝出大帳,去準備那劑可能救命也可能催命的猛藥。
很快,一股極其刺鼻的怪異藥味,在大帳內瀰漫開來。
軍醫顫抖著手,在親兵的協助下。
他將一碗碗顏色詭異、氣味令人作嘔的濃稠藥湯。
強行灌入海珊,和眾位將領的口中。
藥湯灌下不久,海珊的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絲。
但這細微的變化,在昏暗搖曳的燈火下,並未被給其他人灌藥的軍醫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