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注意,林克強撐著虛弱感,回到了軍官休息室。
他抓起桌上冰冷的清水猛灌了幾口,又胡亂用濕布擦了把臉。
而後開始躺在床上休息,試圖趕快緩解過度消耗帶來的疲憊感。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克!林克!開門!快開門!天大的消息!」
門外傳來艾登激動的嗓音。
林克壓下了身體的不適,走過去打開了門栓。
艾登頓時沖了進來,後面跟著同樣一臉激動的漢斯。
他的臉頰因為奔跑和亢奮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艾登衝進來後,先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猛地湊近林克。
「林克!你剛才出去過沒有?有沒有看到什麼?」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出去?沒有啊,少爺。我一直待在休息室呢,怎麼了?」
林克已經猜到艾登想說什麼了,卻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沒有?你居然沒出去?」
「林克!你錯過了一場好戲!」
「一場絕對讓人震驚無比,永生難忘的大戲啊!」
艾登猛地一拍大腿,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替林克惋惜的誇張。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克臉上了。
「哦?是什麼好戲?」
「能讓咱們見多識廣的艾登少爺,也激動成這個樣子?」
林克表面配合的露出好奇,和探究的神色。
艾登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效果甚微。
他臉上的狂熱反而更加濃郁,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虔誠的意味。
「林克,你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他盯著林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來了!林克心中瞭然,但表情管理依舊到位。
「相信啊,怎麼不信?」
「我們老家的小鎮上,就有一座農業與豐收之神的教堂呢,每年豐收節大家都會去祈禱。」
「這有什麼好問的,難道你們紅楓嶺沒有教堂嗎?」
他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回答。
「不!不!不是那種神像!」
「我說的不是那種!我說的是真神!是真正的神跡!」
「就像那些古老的英雄史詩傳記里記載的,能移山填海的那種神!」
「祂真的降臨了!就在剛才!就在鐵爐要塞!」
艾登立刻激動地打斷他,興奮無比的說道。
「真正的神?還降臨了?」
「少爺,您該不會是被剛才的戰鬥嚇到了,有點出現幻覺了吧?」
林克適時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你仿佛在扯淡的表情。
「幻覺?不!絕對不是!」
「林克我敢保證,那是真的天使。」
「一個巨大無比,渾身散發著聖潔光芒的天使!祂就懸浮在我們要塞的上空!」
艾登的聲音,因為急於辯解而再次拔高。
他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橫飛。
並且手舞足蹈地開始描繪,那震撼他靈魂的景象。
他描述了那撕裂黑暗的光柱,描述了那高達五十米的宏偉光之巨人。
描述了那冰冷的,不含感情的巨大眼眸。
更著重描述了,那毀天滅地的神光天罰。
如何像犁地一樣,將城外的西佛林大軍化為飛灰。
還有那最後一道斬滅海珊侯爵的,留下萬米鴻溝的恐怖金色劍芒。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描繪得活靈活現,充滿了親眼目睹者的狂熱和敬畏。
林克認真地聽著,臉上適時地變換著表情。
從最初的懷疑,到聽到天使形態時的驚愕。
再到描述神光天罰時的,震撼和一絲恐懼。
最後聽到海珊,被一劍滅殺時的難以置信和敬畏。
他恰到好處地發出了「嘶…」「天哪…」「這怎麼可能…」之類的驚嘆。
完美地扮演了一個錯過神跡,被他人描述所震撼的聽眾角色。(其實林克的心中在狂笑不已。)
「總之,天使就用了兩招!僅僅兩招!
「西佛林的數萬大軍,還有那個不可一世的海珊老狗,全完了!灰飛煙滅!」
艾登終於講完了,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臉上因為激動,和狂熱而泛著異樣的紅光,簡直就像虔誠的信徒。
「太不可思議了,這確實是神跡,凡人不可能做到!」
林克喃喃道,臉上還殘留著震驚的表情。
他揉了揉太陽穴,裝作還在消化這驚人的信息。
「現在整個要塞都瘋了!士兵們都在尋找天使的蹤跡。」
「他們跪在地上祈禱,連雷蒙德軍團長都看傻了!」
「大家都在說,這是索林王國天命所歸的證明!」
艾登得意洋洋地說著,仿佛自己也是這天命的一部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不過說來也怪,那神光天使來得快,去得更快。」
「消滅了敵人後,金光一閃就消失了,連根羽毛都沒留下。」
「好多士兵到處磕頭跪拜,想把天使找出來,結果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艾登摸著下巴嘀咕道,他感嘆著神的蹤跡高深莫測。
「神跡非凡人所能揣度,神祇的化身自然來去無蹤,豈是我等凡人能輕易尋見的?」
「祂完成了使命,自然就回歸神國了。」
林克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卻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
他故意用一種帶著敬畏,和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嗯,你說得對!」
「林克!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西佛林邊境主力幾乎全滅,海珊也死了!」
「索林王國必將趁勢反攻,開疆拓土!」
「我們可是在最前線,經歷了這場神跡!」
「只要跟著大軍打過去,說不定我也能撈個男爵噹噹!不,也許子爵也有可能!」
艾登被說服了,隨即,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野心光芒。
他興奮地搓著手,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受封領地的場景。
林克心中警鈴大作,讓這個膽小又愛幻想的少爺,跟著軍隊深入西佛林。
那簡直是災難!
而且,戰場瞬息萬變,誰知道西佛林國內還有什麼底牌。
還不如早點返回後方安全區域,他可沒有心情,再保護這位少爺玩什麼鍍金冒險了。
「少爺,請恕我直言,這個想法恐怕不太明智。」
他立刻換上一種凝重的表情,語氣也變得低沉。
「嗯?為什麼啊?」
艾登的熱情被潑了盆冷水,不滿地看向林克。
「您想想,戰場上的情況有多危險。」
「您剛才也親眼目睹了,連海珊那樣的超凡強者都死了,更何況我們呢。」
「西佛林雖然損失了一支大軍,和一個侯爵。」
「但他們的底蘊深厚,國內難保沒有更可怕的強者坐鎮。」
林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憂慮說道。
看到艾登臉上露出猶豫,林克立刻祭出殺手鐧。
「而且,少爺,您別忘了這神跡為何降臨?」
「是因為西佛林入侵他國,妄圖覆滅索林,這才招致了神罰!」
「這明顯是神在警告侵略者啊!」
他湊近艾登,用帶著恐懼的語氣說道。
「您想想,如果索林王國也打著復仇的旗號,反過來大舉入侵西佛林。」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侵略行為?會不會也招來神的怒火?」
「神今天能幫我們,明天難道就不能幫他們嗎?或者直接懲罰新的侵略者?」
林克觀察著艾登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繼續開始忽悠。
「神罰,新的侵略者?」
艾登喃喃地重複著,臉色越來越白,眼神中的狂熱迅速被恐懼取代。
他仿佛看到自己跟著索林大軍,殺入西佛林境內時。
突然天降神罰,一道金光把自己也化為飛灰的場景,那太可怕了!
「你說得對,林克!太危險了!戰場太危險了!」
「而且神的意志不可揣測,萬一我們也被當成侵略者,那就完了。」
艾登猛地打了個寒顫,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越想越感覺後怕,冷汗都下來了。
「少爺英明!戰場兇險,神意難測。」
「少爺您身份尊貴,實在不宜再親身涉險。」
「依我看,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前線這個是非之地,回到安全的紅楓嶺,這才是萬全之策啊!」
林克立刻送上馬屁,語氣充滿為少爺安全著想的誠懇。
「對!對!回紅楓嶺!明天我就去找雷蒙德軍團長!」
「就說我目睹神跡,心神激盪,需要回家休養,順便向父親大人稟報這天大的好消息!」
艾登立刻下定決心說道。
看著艾登急不可耐,就要衝出去找軍團長辭行。
林克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再次襲來。
但他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戰場了,雖然他現在擁有了神光劍。
但也不代表就萬無一失了,萬一在變身冷卻期間。
遇到不可抗衡的強敵,還是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