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董雪右腳猛踩剎車。
越野車在濕滑的地面,硬生生的犁出兩排長長的溝痕。
「救命啊!」
她聲嘶力竭的喊著,慌不擇路的打開車門,跳了出去。
腳一落地,便陷進積雪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踉蹌著往前逃。
「嗚嗚嗚,可樂快來救我啊!」
董雪一邊向前狂奔,一邊擦拭掉臉頰上的淚水。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真的好蠢。
明明沒有野外徒步經驗,卻非要頭鐵和一群陌生人穿越,可可西里、羌塘兩大無人區。
明明可以不用等領隊,和其他三輛車一起尋找有人煙的地方。
卻傻傻的待在原地,足足等了兩天。
最離譜的是……
自己居然把一頭狼,放進自己車裡。
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林墨用狼爪靈巧的打開車門,站在車子旁邊,遙望董雪逃跑的背影。
他追都懶的追。
在這片渺無人煙的生命禁區中,董雪唯一的活路,就是和他待在一起。
如果她想不明白這一點。
那林墨也絕不會多管閒事。
「就這1米6的小體格子,都不夠給狼群和藏馬熊塞牙縫的……」
「咦?出現了,平地摔!」
遠處的董雪跑的太急,腳下一個趔趄,直接左右腳互搏,絆在一起。
『噗通』一聲,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
「嚶嚶……好疼!」
她強忍著身上傳來的疼痛,急忙回身確認,生怕那頭孤狼追上來。
可下一秒。
她猛地愣住了。
只見那頭孤狼,竟悠然自得的蹲坐在越野車旁,尾巴還慢悠悠的晃著。
半點追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
孤狼的眼神中,還透著幾分玩味。
仿佛在嘲笑她是個蠢蛋。
「你……你不吃我嗎?」
董雪見狀,暫時放下了逃跑的念頭,嘴唇發顫的問了一句。
林墨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
「我哪有時間遛你,都挺忙的。」
這也就是自己吃飽了,沒事幹。
否則他才不會給這個蠢女人當嚮導。
董雪的表情有點難繃,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抽動。
她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被一頭野生動物嘲諷。
如今回想起來。
這頭狼,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
反倒是跳進車裡,給自己指路。
她忽然想起曾經在一些小說中,看到過的內容。
有人在野外迷失方向。
如果運氣好的話,會遇上一隻很有靈性的動物,不求回報的為他們指引道路。
書里說的引路者,大多數是溫順的鹿。
卻從未聽過,引路的還有可能是只狼……
想到這裡。
董雪臉上的神情一點點鬆動。
先前的恐懼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交加。
連眼底都泛起了希冀的光。
她趕忙站起身,胡亂清理下衣服上的泥雪。
大步往越野車的方向走去,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踩雪聲。
「我的運氣太好了!」
「居然遇上了傳說中的靈獸!」
來到林墨的身邊。
她先是試探性的露出一抹笑容。
見眼前的孤狼,沒什麼反應。
心裡對書中的內容,越加篤定。
「一定是可樂!」
「它在天上,看到我有危險,所以專門拜託你來為我指路!」
「對不對?!」
林墨不置可否,瞥了一眼滿眼興奮的董雪,暗自嘆息。
「你說是就是吧……」
其實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
董雪固執的認為,是她曾經養過的可樂,在冥冥之中,拜託孤狼來為她引路。
林墨自然也沒有戳破她,這份念想的道理。
說到底。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忍不住祈禱上天垂青,盼著能早日擺脫困境。
這份執念,可能就叫做『希望』吧……
「嗷!」
一聲低吼從林墨的嘴裡傳出,他再次直立而起,靈活的打開車門,躥了進去。
並示意董雪趕緊上車。
見此一幕。
董雪更加堅定自己心中的猜想,眼含笑意的跟著上車。
一人一狼再次出發,越野車重新在荒野上飛馳。
兩小時後。
視力出眾的林墨,發現車子右前方有人倒在地上。
他發出提醒。
越野車穩穩停下。
下車後,董雪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查看。
待看清地上那人穿的衣服,她倒吸一口涼氣。
頓時尖叫出聲:「呀——!」
她顫抖的伸出手指,一臉驚恐的說道:「他!他是我們的領隊!」
林墨蹙眉上前聞了聞。
有力的前肢,將領隊翻了過來。
董雪定睛一看,胃裡瞬間翻江倒海,立馬轉過身,雙手撐著膝蓋嘔吐不止。
「天吶!我...我不行了!嘔!」
只見領隊的屍體,早已凍僵,雙眼空洞的睜開,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惶恐。
肚子赫然開了一個大洞,顯然是被狼群啃食了內臟。
林墨之所以認為,這是狼群乾的。
皆因在荒野中,能直接給人類帶來威脅的野生動物,屈指可數。
凜冬將至,藏馬熊在瘋狂堆積脂肪。
若這是它乾的,領隊的屍體,大概率不會剩下這麼多。
出現傷亡了……
林墨沒有離開原地。
等董雪把胃裡剩餘不多的食兒,吐乾淨後。
便很有耐心的聽她講述,車隊之前經歷的一些事。
「領隊的車怎麼不見了?」
「他為什麼會在冰天雪地中,隻身一人離開?」
「其他兩輛車呢?他們人還好吧?」
「誰能告訴我,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待董雪情緒逐漸穩定。
林墨帶著她回到車上。
一陣沉默過後。
董雪幽幽開口。
「我們這個領隊很負責。」
「當他通過對講機,得知有兩輛車發生陷車,非常著急。」
「但也沒有扔下我們不管。」
「直到把我們送到駐紮地,他才馬不停蹄的開車去救援。」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
林墨眉頭緊鎖,沉吟良久。
心底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另外兩輛車確實是陷車了。
但領隊的車,可是完好無損的。
剛才通過檢查領隊屍體。
林墨發現他的臉上,有多處淤青。
那是生前與人激烈打鬥過的痕跡。
再將這些線索與董雪的話串聯起來。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