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鮮嫩的鴨血順著食道滑入胃袋，滾燙的溫度慰藉了蘇晨剛才飆高音消耗的卡路里。
仿佛剛才那個在全網面前公然「發騷」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圍卻靜得離譜。
只有火鍋底料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像是在嘲笑這群平時在聚光燈下，遊刃有餘的大明星們此刻的呆滯。
何老師不愧是控場王。
手裡拿著漏勺，硬是在這尷尬到能摳出一座精絕古城的氛圍里擠出了一絲笑意。
「小蘇啊，你這首《癢》……」
何老師斟酌著詞句，似乎在尋找一個既不違心又能播出的形容詞。
「實在是……太超前了。」
蘇晨把紙巾揉成團精準投進垃圾桶，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鬆弛得像是一攤貓餅。
「超前嗎？」
「我覺得挺復古的。」
他指了指還在發愣的草草。
「你看草草老師，他就聽懂了，這叫返璞歸真，釋放天性。」
草草猛地回神，那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
簡直像一個被老師點名表揚的小學生，拼命點頭。
「對！就是釋放！那種……那種把靈魂里的瘙癢全部抓出來的感覺！」
「太震撼了！」
蘇晨滿意地點頭，順手給草草夾了一塊腦花。
「多吃點，補補，搞藝術的都費腦子。」
鹿鳴看著那一坨白花花的腦花，胃裡一陣翻湧。
但臉上的職業假笑終於掛不住了，面部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
這哪裡是吃火鍋？
這分明是蘇晨的個人脫口秀專場，他們全是負責捧哏的群演。
「蘇老師心態真好。」
鹿鳴陰陽怪氣地插嘴，試圖把話題的主導權搶回來。
「全網都在罵，還能吃得這麼香，這份心理素質，我們確實學不來。」
蘇晨瞥了他一眼。
系統後台的黑紅值正在瘋狂跳動，每一秒都是金錢入帳的美妙聲響。
【叮！收到來自鹿鳴的嫉妒情緒值+555！】
這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生命力真頑強。
「學不來就對了。」
蘇晨拿起冰鎮酸梅湯碰了碰鹿鳴面前的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個圈子裡混，臉皮薄吃不飽。」
「你們就是偶像包袱太重，活得像個假人。」
「我就不一樣了。」
蘇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只要我沒素質，就沒人能道德綁架我。」
噗——
正在喝水的楊弟直接噴了，還好這次反應快，扭頭噴在了地上。
直播間還沒關，彈幕瞬間再次炸裂。
【哈哈哈哈！只要我沒素質，就沒人能綁架我？這是什麼至理名言？！】
【蘇晨這嘴是開了光嗎？雖然很賤，但為什麼我覺得好有道理？】
【鹿鳴臉都綠了！笑死我了，頂流遇上流氓，有理說不清啊！】
【這才是真實！內娛那群假人早就該被整治了！】
蘇甜看著彈幕風向竟然開始有點跑偏，甚至有不少人在刷「蘇晨人間清醒」，整個人都有點懵。
這屆網友怎麼回事？
剛才還喊打喊殺，現在怎麼開始玩梗了？
「蘇晨！」
蘇甜趕緊把手機鏡頭懟到蘇晨臉上，試圖喚醒黑粉們的戰鬥力。
「你別轉移話題！」
「大家想聽的是你對老唐的解釋，不是你的歪理邪說！」
蘇晨看著懟到鼻子底下的手機也不躲，反而湊近了些。
那張在死亡角度下，依然抗打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
「解釋？」
「行，那我就再給個解釋。」
他收起剛才的嬉皮笑臉，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正經，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火鍋店嘈雜的背景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其實寫死老唐，我也很難過。」
蘇晨的聲音低了下來，磁性中帶著一絲沙啞。
「那天晚上，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個衰仔在屏幕里哭，我也在哭。」
「但我必須這麼做。」
「因為成長就是伴隨著失去。」
「如果路明非不失去老唐，他就永遠是個躲在被窩裡打星際爭霸的小孩。」
「我想告訴大家的，不僅僅是一個故事。」
「而是……」
蘇晨停頓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那句可能升華主題的金句。
就連何老師都坐直了身體，準備隨時接住這波煽情。
蘇晨突然眨了眨眼，那股憂鬱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欠揍。
「而是告訴大家，不要隨便在網上認哥哥，萬一他是條龍呢？」
「還有，打遊戲別太沉迷，容易被偷家。」
靜。
死一般的靜。
隨後是爆發式的怒吼。
「蘇晨！！！」
蘇甜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這貨鋪墊了半天，最後就為了玩個梗？
楊弟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出來了。
「絕了！真的絕了！」
「蘇晨你這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沒法看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片】【滾】【取關】。
但人氣卻詭異地不降反升，直接突破了三百萬大關！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這爆炸的數據，激動得手裡的對講機都要捏碎了。
「快！給特寫！」
「給蘇晨特寫！」
「這期節目不用剪了！」
「直接把這段放出去當預告片！」
「絕對爆！」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提醒：「導演，蘇晨現在可是全網黑，咱們這麼捧他，會不會被沖？」
導演猛地回頭，那雙熬夜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被沖？」
「被沖才有流量！」
「你看現在的娛樂圈，死水一潭，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客氣！」
「觀眾早就看膩了！」
「蘇晨就是那瓶強力潔廁靈！」
「不管他是香是臭，只要倒進去，就能產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這就叫鲶魚效應懂不懂？」
工作人員似懂非懂地點頭，只覺得導演現在的狀態比蘇晨還要瘋。
火鍋桌上。
蘇晨看著蘇甜那副要吃人的樣子，估摸著今天的黑紅值也刷得差不多了。
再刷下去，這小丫頭估計真要當場暴走。
「行了行了，直播關了吧。」
蘇晨擺了擺手，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
「讓大家早點睡，彆氣壞了身子，明天還得上班搬磚給我賺流量呢。」
蘇甜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但看著後台那驚人的禮物收益，那句罵人的話硬是咽了回去。
「家人們，今天就先到這裡！」
「雖然蘇晨很狗，但咱們不能跟狗計較！」
「明天！」
「明天我一定讓他跪鍵盤給老唐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