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捏著那張薄薄的請假條,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讓她那顆因為激動而狂跳的心,稍微冷卻了一點。
蘇晨走在前面,那件花襯衫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孟光像個不放心閨女出嫁的老父親,背著手跟在後面,嘴裡還念叨著「辟邪」兩個字。
三人一行,穿過兩棟教學樓。
直奔圖書館。
這時候正是飯點,圖書館裡人不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書卷氣。
蘇晨熟門熟路地找到列印室。
從兜里掏出手機,撥通了姜姜的電話。
「喂,姜姜。」
「把那個編號001的文件發過來。」
「對,就是那個。」
「不用改,直接發。」
掛斷電話。
不到半分鐘。
印表機那如同老牛拉破車般的「嗡嗡」聲響了起來。
幾張還帶著熱乎氣的A4紙被吐了出來。
蘇晨拿起來,隨手抖了抖。
那種漫不經心的動作,仿佛手裡拿的不是商業合同,而是路邊發的傳單。
「給。」
蘇晨把合同遞給楊蜜。
順便把那支剛才給孟光簽名的記號筆也拍在了桌子上。
「看看吧。」
「要是沒問題,就簽了。」
「簽完咱們還得去趕飛機。」
「還有好多事兒呢。」
楊蜜接過合同。
孟光立馬把那張大臉湊了過來。
眼睛瞪得像銅鈴,恨不得把每一個標點符號都看穿。
他要幫這傻徒弟把把關。
別被蘇晨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給賣了,還幫著數錢。
「有點東西娛樂文化有限公司藝人簽約合同……」
孟光小聲念著標題。
心裡冷笑。
現在的娛樂公司,坑新人的套路他見多了。
什麼十年長約、二八分成、違約金高達天價。
基本上就是簽了賣身契,這輩子都得給資本家打黑工。
他倒要看看。
蘇晨這小子心到底有多黑。
視線往下移。
第一頁。
甲方:有點東西娛樂。
乙方:楊蜜。
這都沒問題。
繼續往下。
合同等級:……
孟光的視線在這個欄目上停住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又重新戴上。
懷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突然加重了。
因為那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加粗的大字:
【一線】。
旁邊還貼心地備註了一行小字:(享受S級資源傾斜)。
「嘶……」
孟光倒吸一口涼氣。
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列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腳尾巴。
「一線?」
孟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晨。
鬍子都在顫抖。
「蘇晨,你瘋了?」
「這是給還沒畢業的學生的合同?」
「你知不知道行規?」
「哪家公司簽新人不是從練習生合同開始給?」
「你這一上來就是一線約?」
「你這是做慈善呢?」
楊蜜也愣住了。
那雙狐狸眼裡滿是震驚。
她原本以為,能拿到個B級甚至C級的合同,就算是不錯的起步了。
畢竟她是新人。
沒有任何作品。
在這個圈子裡,新人就是大白菜。
哪怕再有天賦,也得從泥坑裡一點點往上爬。
可蘇晨這一出手。
直接把直升機停在了她面前。
甚至還鋪了紅地毯。
蘇晨靠在印表機旁邊。
雙手環胸。
一臉「你們沒見過世面」的嫌棄表情。
「行規?」
「孟老師,您是搞學術的,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規矩是人定的。」
「也是用來打破的。」
蘇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還處於懵逼狀態的楊蜜。
「在我眼裡。」
「她不是新人。」
「她是未來的影后,是頂流,是能扛起幾十億票房的女王。」
「用白菜價簽女王?」
「那叫侮辱。」
「再說了。」
蘇晨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那股子讓人牙痒痒的自信。
「我又不是那些目光短淺的資本家。」
「我現在給得越多。」
「將來她幫我賺得就越多。」
「這叫風險投資。」
「懂不懂?」
孟光張了張嘴。
想反駁。
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詞。
這特麼是風險投資?
這簡直就是梭哈!
就像是去賭場,還沒看牌呢,直接就把全部身家推了上去。
「繼續看。」
蘇晨揚了揚下巴。
「精彩的在後面呢。」
楊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手指微微顫抖地翻開下一頁。
分成比例:
【五五開】。
甚至還特別標註:隨著知名度提升,乙方分成比例可逐年上調,最高可達二八開(乙方八)。
違約金:【0】
看到那個光禿禿的「0」字。
孟光徹底不說話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看著蘇晨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散財童子。
「蘇老師……」
孟光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這公司……」
「還招藝人嗎?」
「我覺得我也能去!」
「這待遇,哪怕是去刷廁所我都願意啊!」
這是什麼神仙合同?
沒有天價違約金,分成五五開起步。
這哪裡是簽藝人?
這分明是請了個祖宗回去供著啊!
楊蜜的手也在抖。
她抬頭。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慌亂」的情緒。
「蘇晨。」
「你認真的?」
「沒有違約金?」
「我要是火了直接跳槽,你不是虧得褲衩都不剩?」
蘇晨聳聳肩。
一臉無所謂。
「跳槽?」
「那得看你想不想跳。」
「在這個圈子裡。」
「除了我。」
「誰還能給你寫出適合你的劇本?」
「誰還能讓你在三年內拿到金鷹女神?」
「誰還能讓你……」
蘇晨頓了頓。
笑得像個拿著棒棒糖的惡魔。
「讓你即使被全網黑,也能黑得那麼快樂?」
「我有這個自信。」
「只要你進了我的門。」
「就算我拿掃帚趕你,你都不會走。」
「因為。」
「我是蘇晨!」
這話說得狂。
狂得沒邊了。
但在場的三個人。
沒有一個覺得他在吹牛。
因為那個站在那裡,穿著花襯衫,一臉玩世不恭的男人。
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那種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魔力。
楊蜜咬了咬嘴唇。
她看著手裡的合同。
又看了一眼蘇晨。
眼底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最後。
直接燎原。
「好。」
楊蜜拿起那支記號筆。
沒有絲毫猶豫。
在乙方那一欄。
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
在這個安靜的圖書館裡。
聽起來像是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