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龍猛地站起來,實木的太師椅被他帶得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幫孫子!」
「當年老子在村口吹的時候,他們那還在玩泥巴呢!」
「告我?」
「我看他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趙二牛也坐不住了,抄起三弦就要往外走。
「走走走!」
「現在就錄!」
「老子非得給他們彈一曲,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絕望!」
王念國也氣得鬍子直抖。
「這哪裡是文化交流,這分明就是強盜行徑!」
「小蘇,你說怎麼幹!」
「我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全交給你指揮了!」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那種暮氣沉沉的感覺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要把天都捅破的殺氣。
蘇晨看著這群戰鬥力爆表的老頭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憤怒。
才是最好的興奮劑。
李伯龍那雙盤著核桃的手頓住。
屋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群情激奮,瞬間轉入了一種戰術研討的肅殺。
「既然要打,第一槍必須響。」
蘇晨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金屬蓋開合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些棒子不是喜歡搞什麼電音,搞什麼重低音轟炸嗎?」
「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真正的『聲波武器』。」
蘇晨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泰斗,最後停在李伯龍身上。
「第一期咱們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意境。」
「直接上嗩吶。」
「百般樂器,嗩吶為王。」
「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我要讓那幫沒見過世面的練習生知道,什麼叫『流氓樂器』的統治力。」
此話一出。
李伯龍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聲脆響。
「好!」
老爺子鬍子都激動得翹了起來。
「這就對路了!」
「跟那幫玩意兒講什麼高雅?」
「講什麼留白?」
「就得是用這東西,劈頭蓋臉地給他們吹懵!」
「只要嗩吶一響,其他的樂器全是伴奏,我看他們那個什麼男團怎麼跳!」
「估計能給他們把胯骨軸子都給吹折了!」
宋志國在旁邊聽得直樂,把懷裡的二胡緊了緊。
「老李啊,這次你可是頭陣。」
「別給咱們老哥幾個丟人。」
李伯龍冷哼一聲。
「丟人?」
「老子當年在黃土高坡上吹的時候,那是能把狼都嚇跑的動靜。」
「這次為了這檔節目,我把壓箱底的徒子徒孫都給喊來了。」
「全是當打之年。」
「肺活量能把牛吹上天的那種。」
說著。
李伯龍轉頭看向蘇晨,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嘛。」
「小蘇啊。」
「光靠那些小輩,我怕鎮不住場子。」
「畢竟對面可是自稱亞洲頂流的。」
「要不……」
李伯龍身子前傾,那雙精明的老眼盯著蘇晨。
「你也上來露兩手?」
「你吹的曲子,那種穿透力,那種不要命的勁頭。」
「你是這一輩里的頭一份。」
「你要是不上,這開場不夠炸啊。」
王超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趕緊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李老,這……這不太合適吧?」
「蘇晨是總策劃,又是出資人。」
「這要是下場跟選手比賽,那不是降維打擊嗎?」
「而且萬一要是贏了,網上那些黑粉不得說咱們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
蘇晨把手裡的打火機往桌上一扔。
「有什麼不合適的。」
他向後一靠,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
「規矩是人定的。」
「而且我怎麼就不能參賽了?」
「我也可以是選手啊。」
蘇晨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大白話。
「況且作為東道主,我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演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高音』。」
「省得他們以為扯著嗓子喊兩句,如果不愛請別傷害就是藝術了。」
「開場這活兒我接了。」
「不用那些晚輩鋪墊,我直接第一個上。」
「我要讓他們連麥克風都不敢拿。」
李伯龍哈哈大笑,對著蘇晨豎起大拇指。
「痛快!」
「我就喜歡你這小子的混不吝!」
「那幫小棒子要是知道第一場就要面對你這個『樂壇泥石流』,估計現在買機票回家都來不及了。」
蘇晨擺擺手,也不廢話。
直接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正在算帳的王超。
「老王。」
「別在那數鋼鏰了。」
「趕緊去聯繫設備。」
王超苦著一張臉,把手裡的帳本攤開。
「蘇晨,不是我摳門。」
「咱們現在能用的流動資金真的不多了。」
「那幫贊助商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要的這種頂級音響,哪怕是租二手的,那一天的租金也得幾十萬。」
「咱們要是把錢都花在設備上,後面幾期節目難道讓嘉賓清唱嗎?」
蘇晨直接從兜里掏出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夾在指尖晃了晃。
「錢的事你不用管。」
「我那款《羊了個羊》,最近那幫不信邪的玩家又給我貢獻了不少『精神損失費』。」
「還有我那些歌的分帳,我也提出來了。」
「夠咱們燒的了。」
「你去給我把市面上能找到的,功率最大的,音質最狠的音響全給我拉來。」
「咱們不要那種修過音的,聽起來假模假樣的設備。」
「我要那種能把人天靈蓋掀開的真實感。」
「要是這幫棒子想拼分貝,咱們就送他們去耳科掛個急診。」
王超看著那張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
一把搶過銀行卡,生怕蘇晨反悔似的。
「得嘞!」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現在就去搖人!」
「那個做演唱會租賃的老闆手裡有一批狠貨,雖然星煌對我們進行了封鎖,但我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我這就去給他搬空!」
王超拿著卡就要往外沖。
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活像是要去炸碉堡。
就在這時。
蘇晨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蘇晨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何老師。
蘇晨挑了挑眉。
這個時候?
這位娛樂圈有名的「及時雨」打電話過來,肯定不是為了敘舊的。
他拿起手機,對著在座的幾位前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按下接聽鍵。
「喂,何老師。」
「這麼晚了還沒睡?」
「是在給哪位新人做心理輔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