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個糙漢子齊刷刷舉起各自手裡的瓶瓶罐罐,跟著敬了下屏幕。
像模像樣的。
這要是被外人看到,還以為是在搞什麼邪教團建呢。
後台。
蘇晨靠在走廊牆上,掏出手機又掃了一眼熱搜。
央視那條微博的轉發量已經突破五十萬了。
評論區前排全是各種沙雕發言,但夾縫裡也有不少正經的。
【說實在的,蘇晨這首歌不管從傳播角度還是文化價值角度,確實做到了很多主旋律宣傳片都做不到的事。
他用一種年輕人能接受的方式,讓大家重新關注到了漢字文化。
央視點讚錯不了。】
【同意樓上。
我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研究生,今晚看完整場渝都春晚,能說一句嗎?
蘇晨在文化傳播這件事上,確實走在了很多人前面。
雖然他這個人確實很欠揍。】
蘇晨盯著那條「雖然他這個人確實很欠揍」,嘖了一下嘴。
不過……
央視都下場了麼。
蘇晨默默看了眼系統後台。
黑紅值餘額那一欄的數字還在往上跳,速度雖然不如前面幾個節目密集,但勝在持久。
因為全網關於《生僻字》的討論還在持續發酵。
每多一個人搜字典搜到懷疑人生,他就多一筆進帳。
細水長流嘛。
接下來的節目一個接一個地砸了下去。
兩個小品一個舞蹈,全都圍著「家」這個字往死里錘。
小品《最後一班崗》講的是一個即將退休的老消防員,除夕夜最後一次值班。
跟徒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項後,在空蕩蕩的值班室里給老伴打了個電話。
那個電話沒說幾句正經的,全是雞毛蒜皮的拌嘴。
但最後一句「老婆子,明天我就回家了,再也不走了」砸下來的時候,前排那幾個大媽集體紅了眼眶。
緊跟著上的舞蹈《歸》更狠。
一群舞者用現代舞的方式,把春運擠火車、摩托大軍、綠皮車廂里打牌、站著睡覺這些場景全給跳了出來。
最後那個畫面定格在一扇門打開,門裡透出暖黃色燈光的那一瞬。
連彈幕都安靜了三秒。
蘇晨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掃了一眼總控室那邊的數據。
技術人員的嗓子已經徹底報廢了,用氣息蹦出來幾個字。
「台長……38.2。」
劉建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伸直,背靠著牆。
整個人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38。
三十八啊!
地方台春晚讓蘇晨干到了三十八?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同樣目瞪口呆的王超。
兩個人對視了整整三秒,誰都沒說話。
然後劉建成笑了。
笑得跟個傻子一樣,嘴咧到了耳朵根。
王超也笑了。
他的枸杞茶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兩隻手搓了又搓。
「這個數字……」
「夠我吹到退休了。」
王超的大掌再次落在蘇晨肩膀上,力道大得蘇晨往前踉蹌了一步。
蘇晨齜了下牙,把他的手撥開:「王導,你再拍我肩膀,我明天就得去看骨科。」
王超嘿嘿一笑,收回手,但那張老臉上的褶子就沒舒展開過。
徐鵬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兜,盯著監控上瘋狂跳動的收視率曲線,嘴裡嘟囔了一句。
忍不住搖了搖頭。
但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明天。
《夏洛特煩惱》就要上映了。
按照今晚渝都春晚這個熱度,明天的排片……
徐鵬舔了下嘴唇。
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
後台化妝間裡。
陸恆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抖得跟裝了馬達一樣。
化妝師都不敢碰他,手裡的粉撲懸在半空,一臉無奈。
「陸老師,您能不能別抖了?」
「我粉都撲不上去。」
陸恆咬著嘴唇,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我緊張……」
「我真的好緊張啊……」
「前面那些節目一個比一個炸,魏飛翔唱完我就感覺自己不行了。」
「王烈那個rap出來的時候我更不行了。」
「蘇……晨晨哥唱完《生僻字》以後我覺得自己徹底廢了。」
他差點把蘇晨兩個字叫順嘴了,硬生生掰回來加了個「晨晨哥」。
沒辦法。
習慣了。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晨單手插兜,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
「怎麼了小陸子?「
「掉鏈子了?」
陸恆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軲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晨晨哥……我就是有點……」
蘇晨走進來,隨手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問道:「你爸媽來了嗎?」
陸恆愣了一下,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沒有啊。」
「怎麼了?」
蘇晨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力道不大,但陸恆還是被拍得往前栽了一步:「別緊張。」
「別想著跟誰比,也別想著觀眾喜不喜歡。」
「你就是你!」
「明白嗎?」
「這首歌我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不然就沖你要回去偷你爸媽棺材本的事兒,我怕你過年回家不好過啊。」
「好好唱。」
「……」
陸恆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謝謝你啊!
偷棺材本的事兒,我是為了誰啊?
陸恆那一臉幽怨的樣子,被蘇晨直接無視了,直接轉身離開。
陸恆深吸口氣道:「化妝師姐姐。」
「嗯?」
「撲吧,我不抖了。」
三分鐘後。
燈光暗下。
兩位主持人從側幕走出來。
女主持人這回沒煽情,開口就很乾脆。
「今晚我們聊了很多,聊了愛人,聊了孩子,聊了文化,聊了遠方。」
「但有一個話題,我們一直沒敢碰。」
男主持人配合著接道:「因為太重了。」
「一碰就繃不住。」
女主持人偏了偏頭,笑容收了幾分:「那就是爸爸媽媽。」
四個字從音響里傳出來,演播廳里不知道多少人同時低下了頭。
「有人說,這四個字是世界上最沉的四個字。」
「比山還沉。」
「接下來這首歌,是一位你們可能……比較熟悉的面孔帶來的。」
男主持人停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有請陸恆,演唱《爸爸媽媽》。」
彈幕區先炸了一波。
【陸恆?那個小奶狗?他也來了?】
【等等,花瓶也會唱歌的嗎?】
【蘇老賊的跟班啊,之前不是只會演戲的嗎?還行,長得挺帥的,祝他別翻車。】
【別的不說,這小子跟蘇老賊混了這麼久,總不至於太拉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