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孟坐懷不亂，穩如泰山。
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與那幾乎要掛在自己身上的妖嬈女子拉開半步距離。
他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溫和地開口。
「姑娘客氣了。」
誰知那女子見他非但不惱，反而溫文爾雅，眼裡的春意更濃了幾分。
嬌嗔一聲就要再次貼上來。
這時，旁邊忽然又擠過來幾個身影。
「哎呀，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頭一回來吧？」
「公子，別理她，看看我，我唱的小曲兒可是京城一絕。」
「公子，我陪您喝酒呀？」
不過是片刻的工夫，蘇孟的身邊便圍上了一圈鶯鶯燕燕。
各種濃郁又各不相同的脂粉香氣，混雜著女子身上溫熱的吐息，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這些姑娘顯然都是人精，見蘇孟衣著華貴，氣度不凡，更難得的是孤身一人，身邊連個小廝都沒帶。
這樣的客人，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肥肉。
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這種大戶，平時可輪不到她們伺候啊，必須抓住機會！
一時間，環佩叮噹，衣衫窸窣。
柔軟的，溫熱的，帶著香氣的身軀，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挨挨蹭蹭。
眼前雪白一片，晃得人有些眼暈。
蘇孟大受震撼。
真是波濤洶湧，蔚為壯觀！
他暗自嘆了口氣。
根據趙鈺留下的記憶，這醉仙樓的老闆，本就是他安插在京城的一枚重要棋子，負責收集各路情報。
以往趙鈺來此，都是直接從後門進，去見老闆。
自己今日貿然從正門闖進來，又忘了提前打招呼，實在是失策。
眼下陷入這波濤陣仗的重重圍困，連呼吸都感覺有些艱難。
就在他思索著如何脫身時，一個略帶沙啞，卻充滿風韻的聲音響了起來。
「都圍在這裡做什麼？沒看見驚擾了貴客嗎？」
「還不都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原本還熱情似火的姑娘們，聽到這個聲音，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瞬間作鳥獸散，臨走前還不忘戀戀不捨地朝蘇孟拋了幾個媚眼。
蘇孟頓感周身一松，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暗紅色錦緞旗袍的半老徐娘，正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
她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段依舊豐腴有致，眼角雖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厲害。
想必，這位就是醉仙樓的管事了。
管事邁著款款的步子走上前來，一雙銳利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將蘇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她的眼神，先是驚艷，隨即是審視，最後化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呦！」
她嬌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熟透了的嫵媚。
「這位公子爺，長得可真是俊俏，瞧著倒有幾分眼熟。」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今天又想讓奴家，怎麼給您安排呀？」
蘇孟看著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老闆娘說笑了。」
「我要一間二樓的雅間，要清淨些的。」
老鴇聽到「二樓雅間」四個字，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醉仙樓的二樓，可不是尋常人能上去的，一頓飯的花銷，足夠尋常人家過上一年。
這絕對是個大主顧！
「得嘞！」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公子您來得巧，『天字一號房』剛好空了出來，我這就給您安排上！」
「酒菜都給您上最好的！」
她說著，朝蘇孟拋了個媚眼，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要不要奴家親自上去，伺候您喝兩杯呀？」
蘇孟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不變。
「多謝老闆娘美意，不必了。」
「我今日只想一個人，清淨清淨。」
老鴇聞言，也不糾纏，只是笑得更加高深莫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都依公子您的。」
蘇孟隨著一個機靈的店小二，踏上了通往二樓的紅木樓梯。
雅間之內，布置得極為雅致，一扇巨大的雕花窗正對著朱雀大街的繁華景致，隔絕了樓下的喧囂，卻又不失人間煙火氣。
很快，店小二便端著一盤盤精緻的酒菜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擺滿了整張八仙桌。
蘇孟安然落座，看著滿桌的佳肴，卻沒有動筷。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隨手扔在了桌上。
那銀子在桌面上滾了兩圈，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小二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一錠銀子，足足有一兩重，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工錢了。
「公子爺，您這是……」
蘇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拿著吧。」
他淡淡地開口。
「等會兒，若是有三個人在樓下，說要找一位『趙公子』。」
「你就把他們，直接領到這裡來。」
店小二連忙將銀子揣進懷裡，那踏實的觸感讓他笑開了花。
他躬著身子，頭點得如同搗蒜。
「好嘞！公子爺您就瞧好吧！」
「小的就在樓梯口給您守著，保證誤不了您的事！」
說完，他便滿心歡喜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雅間內，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桌上的菜餚，漸漸失了熱氣。
蘇孟的神情，卻始終平靜，沒有半分焦躁。
不知過了多久。
「咚，咚咚。」
一陣富有節奏的敲門聲，終於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