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吹動沈青筠的碎發。
她身旁,蘇孟扶著崔掌柜慢慢走了出來。
幾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臉色異常難看。
「他竟然,沒有抓沈青鈺。」
良久。
蘇孟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沈青筠沒有回應。
剛才的場景出現在兩人腦海。
宋德就那麼趴在地上,有進氣沒出氣。
可說出的話,確認幾人如墜深淵。
「我……」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沒有抓她。」
「我沒抓青鈺。」
「我……我只是……想把商會裡的這批貨,偷偷運出去,賣了換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
他指了指那座三層小樓。
「我在這裡,只是為了做假帳,偷運商會的貨物,監守自盜罷了。」
「我承認,我是個家賊,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慘笑一聲。
「但我……我真的沒動過青鈺丫頭……她是……我是看著她長大的……」
真相,以一種最荒誕,也最殘酷的方式,揭開了。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冒了這麼大的風險,甚至付出了血的代價……
結果,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白忙活了。
沈青筠站在原地,身體輕輕地晃了晃,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希望燃起,又被狠狠地掐滅。
這種從雲端墜入深淵的感覺,比一開始就絕望,更讓人痛苦。
蘇孟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還在滲血的崔掌柜。
這一趟,不僅線索斷了,還折損了自己最得力的一員大將。
虧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沈青筠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回去。」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再拖下去,崔掌柜就真的沒命了。
「還有。」
蘇孟皺了皺眉,直接對那幾個已經被嚇破了膽,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的護衛說道:「你把他,還有其他護衛,都綁了,送去順天府。」
「就說徽州商會抓到了監守自盜的家賊。」
說完,他不再理會,一把扶起搖搖欲墜的崔掌柜,轉身就走。
「我得先回府,給他治傷。」
沈青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孤單得像一尊雕像。
夜風吹起她的衣袂。
良久,她才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夢囈。
「……好。」
……
皇子府。
燈火通明。
福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帶著府里最好的大夫,在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蘇孟扶著渾身是血的崔掌柜回來,兩人臉色都變了。
「殿下!」
「快!快扶進去!」
書房裡,很快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大夫滿頭大汗地為崔掌柜處理著傷口,清洗,上藥,包紮……動作一氣呵成,但每一下,都讓旁邊看著的福安眼皮直跳。
「殿下,崔掌柜這右臂……算是徹底廢了。」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嘆了口氣,恭敬地對蘇孟說道:「所幸送回及時,命是保住了。只是失血過多,需要好生將養。」
「辛苦大夫了。」
蘇孟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福安,拿銀子。」
「是,殿下。」
送走大夫,房間裡只剩下蘇孟和躺在床上,面無人色的崔掌柜。
崔掌柜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蘇孟按了回去。
「躺著吧。」
崔掌柜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邊袖管,眼神黯淡,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虛弱至極的聲音說道:「殿下……屬下……屬下無能,不僅沒能幫上殿下的忙,還……還成了殿下的累贅。」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屬下……會立刻離開京城,絕不會給殿下留下任何後患。」
「若……若是不幸被人找上門……」
他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屬下……就自己了斷,絕不牽連殿下分毫。」
他說這番話,心裡其實是苦澀的。
他替六皇子賣了這麼多年命,太清楚那位主子的心性了。
一個沒用的廢人,還知道那麼多秘密,最好的下場,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與其等著被滅口,不如自己主動提出來,還能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蘇孟一點頭,他就此隱姓埋名。
絕不給殿下添一點麻煩!
蘇孟看著他,眉頭微皺,臉上看不出喜怒。
「出京城?」
崔掌柜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
六皇子怎麼會放一個知道他這麼多事情的人離開?
自己一旦出城,就有可能成為他的把柄。
只有死人,才會閉嘴。
自己這條命,今天還是要交代在這裡。
他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
「既如此,只求殿下能給屬下一個全屍,告訴屬下的妻兒,屬下……是為國捐軀。」
蘇孟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我是說。」
「你出城,自己能活?」
崔掌柜一愣。
蘇孟繼續道:「難道你在醉仙樓當掌柜這幾年,貪了不少錢,在外面置辦了產業?」
崔掌柜臉色瞬間一變,急忙道:「殿下明鑑!屬下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醉仙樓的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
「那你出去喝西北風啊?」
蘇孟撇了撇嘴,「行了,好好在府里待著養傷吧。」
「醉仙樓,以後還歸你管。」
「少了個胳膊而已,正好,以後專心打理生意。暗地裡打打殺殺的事,我再找別人。」
蘇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道:「正好給你減減肥。你看看你,作為一個頂尖高手,你已經嚴重超重了。以後不動手,可別吃得更胖了。」
崔掌柜躺在床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孟,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下一秒,這個鐵塔般的漢子,不顧傷口的劇痛,猛地翻身下床,「噗通」一聲,用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著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屬下……屬下一個廢人,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大恩!」
「從今往後,屬下這條賤命,就是殿下的!刀山火海,萬死不辭!屬下……屬下什麼都願意為殿下做!」
蘇孟看著他這副涕淚橫流的樣子,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往後退了一步,一臉嫌棄。
「行了行了,起來吧。」
「我只喜歡聽女人對我說,什麼都願意為我做。」
他看著崔掌柜,一臉的古怪。
「你一個大老爺們,說這話……你不會和那老宋頭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