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越王府。
紀凌剛換下鎧甲,一杯熱茶尚未喝完,麾下狼衛便已將信王府門前發生的一切呈報上來。
「杖了趙大娘?」
紀凌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那位皇嬸,倒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脾氣。」
他呷了一口茶,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眸。
「把姜冰凝…安排進了錦瑟院?」
聽到這一句,紀凌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有意思。」
他將茶盞放在桌上,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
他自然看得明白。
老太妃這一手,看似是給姜冰凝抬身份,實則是在為那位還在養病的柳靜宜鋪路。
先讓女兒住進亡妻的院子,等母親到了,再順理成章地抬進王府。
只可惜啊……
紀凌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我那位皇嬸離府日久,如今的信王府早不是她當家的時候了。」
「那個林氏,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這下,信王府里有好戲看了。」
狼衛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話。
紀凌的思緒卻飄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他那個倔得不行的堂弟紀乘雲。
他母親的錦瑟院,那可是他的逆鱗,誰碰誰死。
如今憑空住進去一個來歷不明的姜冰凝……
紀凌幾乎能想像出紀乘雲那張氣到漲紅的臉。
他們會如何相處?
是紀乘雲把她打出來,還是…她有別的法子收服那頭小獸?
想到此處,紀凌的目光倏然轉冷。
「姜冰凝的底細,查得如何了?」
狼衛的身子一凜。
「回王爺,都查過了。」
「姜氏長女姜冰凝,自幼養在深閨,並無任何出格的記錄。」
「哦?」
紀凌的尾音微微上揚。
「並無出格的記錄?」
他緩緩站起身,踱到窗前。
「在秀峰山,她臨危不亂,面對死士她眼中沒有半分尋常閨秀該有的恐懼。」
「你現在告訴本王,她只是個讀詩書做女紅的普通貴女?」
狼衛的頭埋得更低了。
「屬下無能。」
紀凌冷笑一聲。
「沒有出格的記錄,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的聲音不大。
「繼續查!」
「查她幼時有無暗中師從他人,查姜承軒夫婦是否曾將她送去秘密培養!」
「本王不信,一個嬌小姐能有那樣的身手和膽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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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院。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姜冰凝狼狽地從正屋裡沖了出來。
一張俏臉被熏得灰撲撲的,眼淚都嗆了出來。
這是她住進錦瑟院的第三天。
第一日,她點燃分例送來的木炭,只覺得煙大了些,心想或許是北地的炭火本就如此,便沒在意。
第二日,煙氣更重,熏得她頭昏腦漲。
直到今日,她去給老太妃請安。
老太妃的暖閣里燃著銀絲碳,空氣中只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北地的炭都這樣。
只是她錦瑟院的炭,與別處不同。
再聯想到這兩日送來的飯菜,永遠是半溫不涼。想要一桶熱水,也要催三四遍,送來的還往往不夠用。
她明白了。
這是有人在給她下馬威。
是那個笑裡藏刀的林側妃,還是那個怒氣沖沖的世子?
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再這麼忍下去了。
午膳時分,一個管事婆子拎著食盒,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食盒往桌上一放,依舊是三菜一湯,卻連一絲熱氣都沒有。
「婆婆。」
姜冰凝聲音清冷。
那婆子抬起眼皮,臉上的假笑烘托出一副慈眉善目的皮囊。
「姜姑娘有何吩咐?」
姜冰凝指了指桌上的飯菜。
「為何又是涼的?」
婆子臉上的笑意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輕蔑。
「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府里採買緊張,庫房裡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廚房也是按著時辰開火。」
「許是送來的路上,風大了些吹涼了。」
婆子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姜冰凝心中冷笑。
她不再與婆子廢話,只淡淡說了一句。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婆子走後,姜冰凝立刻喚來了守在院外的小丫鬟。
「勞煩去請一下張嬤嬤,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張嬤嬤便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姜姑娘,可是有事?」
姜冰凝將張嬤嬤請進偏廳屏退左右。
她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張嬤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姑娘,你這是……」
姜冰凝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與無奈。
「嬤嬤,實不相瞞,我隨身並未攜帶多少銀兩。」
「如今住在這院裡,處處都需要打點,有些東西也需添置,手頭實在是捉襟見肘。」
她將玉佩往張嬤嬤面前推了推。
「所以,我想請嬤嬤代我將這塊玉佩拿去當了,換些銀錢應急。」
「使不得!」
張嬤嬤大驚失色,連忙將玉佩推了回來。
「這…這,此物貴重,您還是收起來吧?」
姜冰凝苦笑一聲收回玉佩,拿在手中摩挲。
「我何嘗不知此物貴重,只是眼下境況,我也是無奈之舉。」
「嬤嬤放心,這只是權宜之計,等我母親到了,手頭寬裕了,我定會第一時間將它贖回來的。」
張嬤嬤看著她,眉頭緊鎖。
「姑娘若缺銀子,為何不與老太妃說呢?」
姜冰凝搖了搖頭,神情真摯。
「太妃娘娘已為我做得夠多了,此等為銀錢煩憂的俗事,我怎好再去叨擾她老人家清淨?」
「還請嬤嬤務必幫我這個忙。」
張嬤嬤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也罷,姑娘的心思,老奴明白了。」
傍晚時分,張嬤嬤果然回來了。
她將一個信封交到姜冰凝手中。
「姑娘,您點點。」
一千兩。
她心中微微一震。
她的目光在張嬤嬤身上轉了一圈。
沒有當票。
這玉佩根本就沒有被當掉,這銀子也不是當鋪給的。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張嬤嬤一眼,福了福身。
「如此,便多謝嬤嬤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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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的院子裡。
「回太妃,銀子她收下了。」
張嬤嬤恭敬道。
「哦?她可曾起疑?」
老太妃望著錦盒中玉佩開口,這玉佩還是當年她給信王的。
「姜姑娘是個通透人,並未多問一句,只謝了老奴。」張嬤嬤一臉欣慰。
「嗯。」
老太妃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個沉得住氣的聰明孩子,不拿這點小事來煩我,也不哭不鬧,自己想辦法解決,很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錦瑟院那邊,你繼續盯著。」
「那些多嘴多舌的婆子,那些拿劣質炭火、送冰冷飯菜苛待她的下人……」
「都給我記在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