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未到。」
姜冰凝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姜冰凝緩步走到桌邊,為紀乘雲續了一杯茶。
「你現在太急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信王府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這裡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耳朵。」
「我們兩人今天在這裡的談話,尚且要如此隱秘行事。」
「你若是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去查十餘年前的舊案……」
姜冰凝頓了頓,抬眼看他。
「你覺得,會查到什麼?」
「還是說,你只是想讓某些人知道,我們已經開始懷疑了?」
紀乘雲的胸口依舊劇烈地起伏著,但眼中的火焰,卻漸漸被理智壓了下去。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
「我自然知道……」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我當然知道不該這麼著急……」
「可是……」
他抬起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焦灼。
「十幾年了!這是我第一次,找到一條可以真正追溯下去的線索!」
「依據林氏最近的動作,她顯然已經按捺不住了。」
「我怕我們再晚一步,連這一點點線索,都會被她抹得乾乾淨淨!」
姜冰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直到他眼中的激動稍稍平復,她才緩緩開口。
「欲速則不達。」
她的聲音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就像你說的,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不差這幾天。」
「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冷靜。」
紀乘雲看著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話。
「你說的對。」
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那……依你之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姜冰凝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寫滿名字的信紙上。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寒枝」二字上。
「先從內部查。」
「就從這個寒枝的關係脈絡入手。」
「王府里所有下人的資料,絕不可能只有人事檔案上那寥寥幾筆,籍檔處一定有更詳細的記錄。」
紀乘雲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我明白了。」
-----------------
第二日,清晨。
林側妃的院子裡。
趙大娘正殷勤地為林側妃布著菜,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側妃娘娘,您嘗嘗這個燕窩粥,小廚房今兒一早剛燉好的,火候恰到好處。」
林側妃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用銀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粥,卻沒什麼胃口。
趙大娘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
「娘娘,您猜今兒一早,奴婢瞧見誰了?」
林側妃眉梢一挑。
「誰?」
「世子爺!」
趙大娘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他一大早就帶著常福,行色匆匆地往籍檔處去了!」
「哦?」林側妃來了些興趣,「去那地方做什麼?」
趙大娘笑得一臉褶子,聲音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聽說是世子爺心疼那位姜氏女呢!」
「說錦瑟院上次失火,裡面的下人都有嫌疑,要親自去籍檔處,給那位大小姐挑幾個身家清白手腳麻利的丫鬟婆子。」
她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
「嘖嘖,您瞧瞧,咱們這位世子爺,對那位姜氏女可真是上心啊!」
「親自挑選下人,這可是天大的體面!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位才是未來的信王府主母呢!」
林側妃聽完,動作一頓。
她放下銀勺,用錦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她眯縫著眼,眼中閃過一絲淬了毒的冷光。
「呵,由他去鬧。」
「男人嘛,不都這樣?」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咱們這位世子爺,平日裡看著跟塊石頭似的,實際上呢?還不是個見了漂亮臉蛋就走不動道的色胚!」
「那姜冰凝有幾分姿色,又會跳那種勾魂的舞,把他迷住也不奇怪。」
林側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讓他們鬧騰去吧,越是上心,到時候才摔得越慘。」
她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反正,那姜氏女的好日子,也沒幾天了。」
「等宮宴一過,就讓她徹徹底底地消失!」
-----------------
信王府,籍檔處。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厚厚的卷宗。
紀乘雲揮退了看守籍檔處的老僕,親自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吱呀——」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穿著常福衣袍低著頭的人。
「如何?」
紀乘雲挑了挑眉。
「我這一招瞞天過海,用得還算不錯吧?」
「昨夜我一回到院子,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吩咐常福,說今日要與他來此地挑選下人。」
「想必現在,林氏那邊早就收到消息了。」
站在他對面的「常福」抬起手,將頭上的兜帽緩緩摘下。
兜帽之下,是姜冰凝清麗絕倫的容顏。
她看著紀乘雲那副略帶小孩心性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嗯。」
她輕輕點頭,清冷的眼眸里也染上了一絲笑意。
「世子果然心思縝密,此計甚妙。」
紀乘雲聽著她的誇讚,心裡說不出的舒坦開心。
可下一秒,當他的目光觸及她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容時,整個人卻猛地愣住了。
他見過她冷漠的樣子,見過她憤怒的樣子,也見過她沉靜算計的樣子。
卻從未見過她這樣笑。
那一瞬間,紀乘雲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燥熱順著脖頸爬上了臉頰。
「咳!」
紀乘雲猛地轉過身去,用一聲乾咳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他的臉頰有些發燙。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他說著便快步走向書架深處。
姜冰凝隨即也收斂了神色跟了上去。
兩人將十幾年前的下人檔案一一翻出,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寒枝的檔案。
那檔案薄薄一張,上面的記錄簡單得可憐。
姓名:寒枝。
籍貫:上京近郊。
入府年月……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家人信息,沒有具體的村落地址。
最後一欄的批語,更是潦草。
「疑似思家心切,自行離府,不知所蹤。」
紀乘雲看著那幾個字,眼中剛剛燃起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就這麼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