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上京城南,一條足以讓乞丐都嫌棄的污穢暗巷。
巷子盡頭,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他們便是周國豢養的「影子」。
為首那人做了個手勢。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一人蹲伏,負責警戒。
另一人取出一根細長的鐵絲,探入鏽跡斑斑的銅鎖。
為首之人沒有立刻闖入,而是側耳傾聽。
屋內,只有一道微弱而粗重的呼吸聲。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目標就在裡面。
姜承軒的命令言猶在耳,「立刻處理乾淨那條尾巴!」
一條註定要死的尾巴。
他再次打出手勢,三人魚貫而入。
屋內的氣味渾濁不堪。
借著從破窗漏進來的一絲微光,他們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刀疤臉。
他臉色慘白,手臂還在往外滲著血。
似乎是察覺到了殺氣,刀疤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
當他看到那三張毫無表情的臉時,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為首的影子眼中沒有半分憐憫,他緩步上前,從袖中滑出一柄匕首。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收縮。
「動手。」
冰冷的兩個字從影子首領的喉嚨里擠出。
然而,就在他舉起匕首,準備刺入刀疤臉心臟的那一剎那。
窗戶和木門同時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碎!
數十道身穿玄色皮甲的身影,瞬間包圍了整個破屋!
為首的狼衛校尉臉上帶著一抹獰笑。
「周國的老鼠,等你們很久了!」
三名影子的臉色劇變!
這是個陷阱!
「殺出去!」
影子首領當機立斷,放棄了刺殺,反手一刀,直逼那校尉的咽喉。
另外兩名影子也同時暴起,刀光如匹練,分襲左右。
金鐵交鳴之聲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響。
狼衛們顯然早有準備,數面小盾牌瞬間擋在身前,陣型滴水不漏。
影子的攻擊雖猛,卻如泥牛入海。
「結陣!」
校尉爆喝一聲。
幾名狼衛立刻踏前一步,手中的彎刀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將三名影子死死困在中央。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圍殺。
一名影子躲閃不及,肩頭被狠狠砍中,發出一聲悶哼,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另一人則被狼衛的絆馬索掃中腳踝,一個踉蹌,胸口便被印上了一隻重腳。
轉瞬之間,只剩下影子首領還在苦苦支撐。
「放下武器!留你全屍!」校尉的聲音冷酷如冰。
影子首領慘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
任務失敗,落入狼衛手中,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剛要橫刀自刎。
「拿下!」
校尉眼神一凜,數道鐵鏈如毒蛇般飛出,瞬間鎖住了他的手腳。
影子首領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校尉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誰派你們來的?」
影子首領死死閉著嘴,眼中滿是恨意。
校尉冷笑一聲。
「嘴硬?」
「沒關係,到了大牢,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揮了揮手。
「帶走!」
兩名狼衛上前,就要將他架起來。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風聲,從遠處的屋頂傳來!
聲音響起時,那支箭已經到了!
快!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影子首領,身體猛地一震。
一支通體漆黑的羽箭,從他後心穿入,透胸而出。
「呃……」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漏氣般的聲音,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
「有刺客!」
狼衛校尉的吼聲撕裂了夜空。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那名最早受傷的影子,竟是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撞開身邊的狼衛,拼死沖了出去!
「追!」
校尉目眥欲裂。
幾名狼衛立刻追出,但那影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道深處。
「大人!這人怎麼辦?」一名狼衛指著那個被踹翻在地的影子。
「廢了他手腳,帶回去!」
校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快步走到已經氣絕的影子首領旁,蹲下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支致命的箭矢。
箭矢的制式很奇特。
箭尾的羽毛是純黑色的,箭杆上刻著一圈細微的螺旋花紋。
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紀凌在一眾狼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屋內狼藉的景象,目光最終也落在了那支黑色的箭矢上。
校尉連忙起身行禮。
「大人,屬下辦事不力,讓他跑了一個,還……」
紀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走到屍體旁,將那支箭矢緩緩拔了出來。
箭身冰冷,帶著一絲詭異的紋路。
紀凌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不是周國「影子」的裝備,更不是北荻軍方的制式。
「把刀疤臉帶下去,嚴加看管,找大夫給他治傷。」紀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
兩名狼衛立刻上前,將嚇得半死的刀疤臉抬了出去。
紀凌捏著那支箭,在指尖緩緩轉動。
今晚的局,是他親手布下的。
用刀疤臉這個餌,釣姜承軒這條大魚。
他算到姜承軒會派人來滅口。
可他唯獨沒有算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竟然還有第三方勢力,隱藏在暗處。
而且,對方的目標不僅僅是刀疤臉。
更是姜承軒派來的影子!
這是要…殺人滅口,再嫁禍於人。
好狠的手段。
紀凌的目光投向遠處黑暗的屋頂,仿佛能看到那個手持弓弩的黑影。
他將箭矢收進一個特製的木盒裡,面色凝重如水。
「還有人,」他輕聲說道,「藏在更深的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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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信王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姑娘。」
一名黑衣暗衛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
「說。」姜冰凝的視線仍未離開棋盤。
「紀大人的密信。」
暗衛雙手呈上一支小小的竹管。
姜冰凝接過,從中抽出一張捲成細條的紙。
展開。
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魚未上鉤,反被鷹啄,餌傷線斷。」
姜冰凝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他用刀疤臉做誘餌,引周國的殺手入局,本想人贓並獲,拿到最直接的證據。」
「可現在,『餌傷』,說明刀疤臉沒死,但也受了傷。」
「『線斷』,說明他派去滅口的『影子』,被人反殺了。」
「能從紀凌布下的天羅地網中,精準地殺人,再從容退走……」
「這件事裡,藏著一股神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