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信王府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昨夜的驚心動魄,似乎只是一場無痕的夢。
蘇婉清的貼身丫鬟被遣送離府,她所居住的廂房,如今人去樓空。
春桃正帶著兩個小丫鬟在收拾。
「手腳都麻利些,把東西都清出去。」
「是。」
丫鬟們低頭應著,手腳不停。
春桃親自檢查著邊邊角角,以防有任何遺漏。
那丫鬟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尋常衣物首飾。
春桃走到那張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前,用帕子擦拭著台面。
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台面下沿的一個小小的凸起。
嗯?
她心中一動,仔細摸索。
那是一個極為隱蔽的暗格卡扣。
她稍一用力,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梳妝檯側面,一塊木板彈開寸許,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小口。
春桃屏退了左右的丫鬟。
「你們去把那些舊物什都搬到庫房去。」
「是,春桃姐姐。」
待人走遠,她才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暗格。
裡面似乎只有一個小布包。
打開一看,裡面並非金銀珠玉,而是一塊只剩下半截,已經燃燒過的香料殘塊。
顏色暗沉,質地堅硬,一股極其奇特的異香,鑽入鼻腔。
春桃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將香料用布包好,小心地揣入懷中,將暗格復原。
直覺告訴她,這東西有古怪。
聽雪軒。
姜冰凝一夜未眠,她的眼中卻不見絲毫疲憊,清亮得驚人。
春桃快步走了進來。
「小姐。」
她將懷中的布包遞了過去。
「這是在蘇婉清丫鬟房裡的暗格中發現的。」
姜冰凝接過,打開。
那股異香飄散出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這是什麼?」
「奴婢也不認得,氣味太過特別。」
姜冰凝捏著那半截香料,放在鼻尖下輕輕一嗅。
那股燥意仿佛能順著鼻息,鑽進人的心底,勾起無名的火氣。
她想起蘇婉清近些時日的癲狂與偏執,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正在這時,門外有丫鬟通傳。
「姑娘,吳先生來了。」
姜冰凝眉梢一挑。
「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身青衫的吳清晏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姑娘,昨日……」
他拱手行禮,欲要請罪。
「昨日有些瑣事耽擱,未能及時……」
姜冰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無妨,吳先生不必介懷。」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
「你來得正好,幫我瞧瞧,這是何物?」
她將那塊香料殘塊遞了過去。
吳清晏接過,先是看了一眼,隨即湊到鼻尖。
只聞了一下,他的臉色便猛地一變!
「這……」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姑娘,此物從何而來?」
姜冰凝看著他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
「你只管說,這是什麼。」
吳清晏的臉色凝重無比。
「此香,名為『幻心引』。」
「幻心引?」
「是。」吳清晏沉聲道,「此香乃南疆秘術,以數十種毒草異花煉製,本身無毒,卻能亂人心性。」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若長期嗅聞,會令人情緒漸漸失控,變得偏激、易怒,心中最陰暗的念頭會被無限放大。」
「若是用量過大,或是與烈酒同用,甚至…會產生幻覺,癲狂失智!」
姜冰凝的指尖,微微發涼。
原來如此。
蘇婉清的歇斯底里,她那些越來越極端的手段,不是沒有緣由的。
她自己,恐怕也是個受害者。
被人當成了一枚棋子,用完了便被輕易地丟棄。
「好狠的手段。」姜冰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吳清晏嘆了口氣。
「能用此物者,其心可誅。」
姜冰凝看向春桃。
「去,暗中查問府中採辦,看看這東西,是如何進府的。」
「是。」
春桃領命而去。
姜冰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塊香料上。
用香料來控制人心,攪亂內宅,這手法……
不像周國那些只會用蠻力的影子。
倒像是…婦人手段。
春桃的效率很高,不過一個時辰,便回來復命了。
「小姐,查到了。」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此香並非府內常規採辦之物。」
「是之前一位自稱從南方來的遊方姑子,托人帶進府的。」
「姑子?」
「是,那姑子說是上好的安神香,能助眠靜心,指名要送給蘇小姐。」
「當時…是蘇小姐身邊的那位老僕接收的。」
「南方來的姑子……」
姜冰凝喃喃自語。
對方既然把手伸進了王府,就絕不會只此一招。
這線索,指向了府外。
午後,太妃派人來請。
太妃半靠在軟榻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
「凝兒來了,快坐。」
「給太妃請安。」
姜冰凝依言坐下。
太妃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眼中滿是慈愛。
「昨日施粥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是。」
兩人閒話家常,說了些府里的瑣事。
看似隨意的閒聊,太妃卻話鋒一轉。
「說起來,也是樁趣事。」
她笑了笑,眼神卻意味深長。
「這幾日啊,有好幾位與林家素來交好的宗室夫人,三天兩頭地往我這兒遞帖子。」
姜冰凝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
「哦?可是有什麼喜事?」
「喜事談不上。」太妃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淡。
「她們啊,話里話外,總是有意無意地打聽……」
她看著姜冰凝,一字一句道。
「……打聽府里那位『客居的小姐』,婚配的意向。」
姜冰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太妃繼續道。
「還有人旁敲側擊地暗示,說『姑娘家太過鋒芒畢露,於聲名有損,非家門之福』。」
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姜冰凝的眼中一片冰冷。
太妃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
「凝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如今,有人想從你的名聲上,做文章了。」
內宅的刀光劍影,從來不見血。
卻能殺人於無形!
從太妃的院子出來,天色已經有些陰沉。
姜冰凝回到聽雪軒,吳清晏正等在廊下。
見她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姑娘,黑羽箭的來歷,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