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聽雪軒的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姜冰凝端坐於案前,昨夜的風波,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一道黑影閃入。
「姑娘。」
是信王府的暗衛。
姜冰凝並未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有何發現?」
「回主子,我們按照您的吩咐,一直盯著大周使館。」
暗衛的聲音有些遲疑。
「說。」
「大周使館最近太過安靜了。」
姜冰凝落子的動作一頓。
「安靜?」
「是。」暗衛垂首道,「自從上次從使館丟失帳冊後,那裡便門戶緊閉,幾乎無人出入。」
「只知道使館內一切如常,但就是死氣沉沉的,很不正常。」
姜冰凝的眉頭微微蹙起。
「姜思遠呢?」
暗衛的語氣更加困惑。
「他似乎也一直沒有出現過。」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這下,姜冰凝是真覺得不對勁了。
別人她不了解,可姜思遠那個草包哥哥,她再清楚不過。
頭腦簡單性子跳脫,最是耐不住寂寞。
讓他老老實實在一個地方待上十天半個月,比殺了他還難受。
現在這麼久都沒露面,連他最愛的酒都沒出來喝上一口。
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冰凝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看來大周使館那邊,藏著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將手中的棋子投入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繼續盯著。」
「是。」
「還有,」姜冰凝換了個話題,「姜悅蓉在林家如何了?」
提起這個名字,暗衛的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姜悅蓉……如今在林家,深得林文博的寵幸。」
「哦?」
姜冰凝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意料之外的驚訝。
「知道了,下去吧。」
「是。」
暗衛的身影再次消失。
聽雪軒內,又恢復了寂靜。
姜冰凝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盤棋,棋子若是太有自己的想法,可就不好控制了。
不過也更有趣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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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府。
內院書房的氣氛十分壓抑。
林文博低著頭站在書案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剛剛,他被父親林蔚叫過來,劈頭蓋臉地痛罵了一頓。
「廢物!」
「簡直是個廢物!」
林蔚那張素來儒雅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
「一個蘇婉清,一枚那麼重要的棋子,就這麼讓你給弄丟了!」
「你知不知道,為了讓她進信王府,我花了多少心血!」
「你倒好,不僅沒保住人,還險些因為那巫蠱之事,把整個林家都拖下水!」
林文博的頭垂得更低了。
「父親,我……」
「你什麼你!」
林蔚一拍桌子,怒喝道。
「若不是太子那邊計劃提前,信王府現在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林家!」
「你這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林文博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他只能唯唯諾諾地應著。
「是,是兒子無能。」
林蔚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滾!」
「滾出去!」
「是。」
林文博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心中積壓的屈辱和煩躁,終於在瞬間爆發。
「砰!」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花架。
「啪啦!」
院子裡的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不敢上前。
「一群沒用的東西!」
林文博指著她們,破口大罵。
「滾!都給我滾!」
丫鬟們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
整個院子,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滿地的狼藉。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近癲狂之時。
一名俏麗的丫鬟端著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是姜悅蓉的貼身丫鬟。
「大……大公子。」
丫鬟怯生生地開口。
林文博眼神兇狠地瞪了過去。
「滾!」
那丫鬟嚇得一哆嗦,托盤險些掉在地上。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將托盤舉到林文博面前。
「我們姨娘…見公子心情不佳,特意燉了一盅安神湯,讓奴婢送來。」
林文博的目光落在托盤上。
一盅白玉瓷碗,裡面盛著清亮的湯水,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湯碗旁邊,還壓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張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娟秀。
「夜深露重,郎君何不過來一敘?」
林文博看著那行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姜悅蓉那張溫婉順從的臉。
那張臉上,總是帶著怯怯仰慕的神情。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柔順地聽著。
在他身邊所有的女人里,只有她,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心中的煩躁,似乎在這一刻被撫平了些許。
「前面帶路。」
他啞著嗓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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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悅蓉的院子不大,林文博一踏進屋子,就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香味很淡,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卻讓人聞了之後,莫名地心神安寧。
「郎君,您來了。」
姜悅蓉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迎了上來。
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妾身聽說您在相爺那裡受了氣。」
林文博「嗯」了一聲,在榻上坐下。
姜悅蓉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後,伸出纖纖玉手,為他輕輕揉按著太陽穴。
「郎君是人中龍鳳,是林家的頂樑柱,相爺對您期望高,才會言語重了些。」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羽毛一樣搔刮著林文博的心。
「妾身知道,郎君心裡定是委屈的。」
林文博煩躁的心緒,在她的安撫下,一點點消散。
「還是你懂我。」
他喃喃道。
姜悅蓉的嘴角,在暗處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
「妾身不懂什麼大事,妾身只知道心疼郎君。」
她說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為他端來一杯茶。
「郎君,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林文博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他沒有察覺到,這杯茶的味道,與平日裡喝的有些許不同。
茶水中,混著一種無色無味的粉末。
此藥不會立刻發作,卻能在潛移默化中讓人情緒受控,對下藥之人產生強烈的依賴。
喝下那杯茶後,林文博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連日來的疲憊和煩躁都一掃而空。
他昏昏沉沉地,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姜悅蓉,有今夜決定在這裡留宿。
整個林府後院,誰都看得出,這位新來的姜姨娘,已然成了大公子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