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座上京城都吞了進去。
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徹夜難眠,更有人在黑暗中磨亮了自己的爪牙。
林府。
曾經門庭若市的天下第一府,此刻一片死寂,連燈火都比往日黯淡了幾分。
書房的密室之內,燭火如豆,映著幾張凝重的臉。
林蔚端坐主位。
他著一身尋常錦袍,沒了首輔官服的加持,整個人清減幾分,可那雙渾濁老眼裡,依舊藏著噬人的精光。
他被革職卻未被圈禁——這是皇帝的疏忽,也是他的機會。
「首輔大人!」
一名心腹將領單膝跪地,滿腔憤懣。
「我們難道就這麼算了?」
林蔚未看那將領一眼。
「算了?」
他輕嘆一聲。
「為何要算?」
他抬起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太子殿下只是被圈禁在東宮。」
「只要他還活著,東宮的根基就在。」
「只要東宮還在,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另一名官員憂心忡忡:「可御林軍那邊,陛下已撤換了副統領,換上了信王的人。」
「換的只是一個副統領。」
林蔚冷笑。
「底下的校尉、隊正,哪個不是咱們的人?」
「他紀雲瀚想在三五日之內掌控御林軍,那是痴人說夢!」
「禁軍之中,同樣有咱們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都聽好了。」
「從今日起,所有人全部蟄伏。」
「莫去招惹信王,也別理會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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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林蔚只說了一個字。
「等風頭過去,等所有人都以為林家已經完了。」
「到那時,才是咱們真正動手的時候。」
眾人眼中重又燃起希望的火。
「屬下遵命!」
……
東宮。
昔日輝煌的宮殿,如今卻像座巨大的牢籠。
紀昇一身狼狽,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華美的袍子上滿是褶皺,頭髮散亂,眼中布滿血絲。
「等?」
貼身太監剛將林蔚的密信內容轉述完,紀昇猛地停住腳步,發出一聲譏誚。
「他讓孤等?」
「等到何時?!」
他一腳踹翻身旁的紫檀木高腳幾,茶具嘩啦啦碎了一地。
「父皇的身子還能撐多久?」
這句話,是他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聲音不大,卻讓那太監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這是誅心之言,這是謀逆之語!
紀昇卻沒有半分收斂,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信王監國,紀凌那個雜種在旁虎視眈眈!」
「孤再等下去,等來的就是一杯毒酒,一條白綾!」
「他林蔚老了想求穩,孤還年輕!」
紀昇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養心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野心。
「孤才是太子!」
「這北狄的江山,早晚是孤的!」
「傳話給林蔚。」
「讓他的人都給孤盯緊了。」
「父皇一旦…孤要這上京城,在一夜之間,換了天地!」
……
都察院。
夜已深,何敬忠的官署里卻依舊亮著燈。
他看著窗外的月色,眉頭緊鎖。扳倒了林蔚,他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門被輕輕推開,心腹王廉端著一碗熱茶進來。
「大人,夜深了歇息吧。」
何敬忠接過茶卻沒喝。
「王廉,你說咱們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王廉一愣。
「大人何出此言?林蔚已被革職,太子圈禁,咱們總算是為朝堂除了兩大禍害。」
「除?」
何敬忠搖頭,滿臉憂慮。
「林蔚雖被革職,但黨羽未除,根基未動。」
「我今日得到消息,他並未被限制行動,依舊在府中與舊部往來。」
「太子雖被圈禁,可東宮勢力盤根錯節,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肅清的。」
何敬忠的聲音沉了下去。
「最讓我擔心的,是兵權。」
「御林軍里還有他的人。」
「東宮六率、那些禁軍之中,也有他埋下的暗樁。」
「如今陛下龍體欠安,信王監國,根基尚淺。」
王廉聽得心驚肉跳,額上滲出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大人的憂慮。
「若陛下……若陛下有個好歹……」
何敬忠長嘆一聲,聲音里滿是疲憊。
「屆時,京城必生大亂。」
「只望越王殿下和信王殿下能早做準備,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局面吧。」
……
越王府。
紀凌一身黑衣,仰頭看著天上的殘月。
他剛從姜冰凝那裡回來。
她那帶著疏離和冰冷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柳家的事成了他們之間的一道坎。
但他沒時間去傷感。
「都來了?」
他沒回頭,聲音冷得像院中的寒霜。
「參見王爺!」
十幾道黑影出現在院中,正是最精銳的狼衛。
為首的狼衛統領,身形魁梧如山。
「命你們前來,有三件事。」
紀凌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給我盯死林府。」
「林蔚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第二,盯死東宮。」
「太子雖被圈禁,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不信他會安分。」
「任何與東宮有接觸的人,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徹查!」
狼衛們齊聲應道。
「是!」
紀凌的目光落在統領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御林軍、東宮禁軍。」
「給我查清楚,裡面到底還有多少是林蔚和太子的人。」
統領的頭垂得更低。
「王爺放心,屬下明白。」
紀凌揮手。
「去吧。」
「太子和林蔚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山雨欲來。」
「咱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
林府,另一處院落。
與林蔚書房的壓抑肅殺不同,這裡徹徹底底是溫柔鄉,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林文博爛醉如泥地躺在床上,懷裡抱著衣衫半解的姜悅蓉。
「文郎……」
姜悅蓉柔若無骨的縴手在他胸膛上輕輕畫著圈,聲音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父親出事,你便這般作踐自己,妾身瞧著心疼。」
林文博含糊地嗯了一聲,雙眼迷離,顯然神志不清。
「如今府里人心惶惶,事務繁雜。」
姜悅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愈發溫柔。
「您心情不好,哪有力氣管這些俗事?」
「不如……」
她的吐氣呵在林文博耳邊。
「……將那府庫的鑰匙,還有各處產業的帳本,都交給妾身保管。」
「也好為您分憂解難,您說好不好?」
林文博被她撩撥得渾身燥熱,哪裡還聽得清她說什麼。
他只覺得懷中的溫香軟玉,是世間唯一的慰藉。
「好……都給你……都聽蓉兒的……」
他翻個身,將她壓在身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姜悅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借著昏暗的燈光,她看著床上那個不成器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林家?
從今往後,這些都將是她姜悅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