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
萬籟俱寂中,一道鳴響劃破夜空。
東宮方向,一團火光轟然炸開,將半邊天幕映得血紅。
「時辰已到!」
東宮緊閉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太子紀昇身披金甲,手持長劍,雙目赤紅。
「將士們!」
聲音嘶啞亢奮。
「隨我清君側,誅國賊!」
「成敗在此一舉!」
「殺——!」
一千名東宮死士如黑色潮水般湧出,甲冑碰撞,殺聲震天。
他們是紀昇最後的底牌,是淬鍊多年的亡命之徒。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長街之上,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直撲皇宮。
宮門前,參將李茂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著那片湧來的黑潮,手心全是冷汗。
沒有退路了。
他咬牙揮手。
「開宮門!」
沉重宮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紀昇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兩路人馬在宮門後匯合,如兩股濁流擰在一起,向著皇帝寢宮席捲而去。
紀昇的心在狂跳。
父皇,兒臣來了。
這天下,本就該是我的!
叛軍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無阻,竟連一個禁軍都沒遇到。
紀昇身邊的副統領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太順利了,順利得詭異。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只能將疑慮死死壓在心底。
皇帝寢宮的輪廓就在眼前,勝利似乎觸手可及。
就在此時。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密集的震顫聲。
那是無數強弩機括同時激發的聲音。
「有埋伏!」
副統領的嘶吼淹沒在慘叫聲中。
宮牆兩側,無數黑洞洞的射擊口後寒光閃爍。
箭雨從天而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覆蓋了叛軍前鋒。
第一波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死士,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瞬間被射成刺蝟。
鮮血噴濺,人體倒地的悶響此起彼伏。
血腥味瀰漫開來。
「舉盾!」
「隱蔽!」
副統領目眥欲裂。
他看著自己精心訓練的死士如同麥子般被收割,一時之間已經有些六神無主。
怎麼會這樣?
紀凌的人怎麼可能提前埋伏在這裡?
行動泄露了?
不可能!
他看向紀昇,太子臉上也滿是震驚與猙獰。
「衝過去!」
紀昇嘶吼。
「給我衝過去!殺了他們!」
「後退者,斬!」
重賞與軍法之下,叛軍鼓起勇氣,頂著盾牌,踩著同伴的屍體,發起又一輪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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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另一路五百人叛軍,悄然摸到信王府外。
府邸內一片漆黑,聽不到半點聲響。
連一聲犬吠都沒有。
帶頭的校尉打手勢,幾名斥候如狸貓般翻上牆頭。
片刻後,斥候翻回來,面帶疑惑。
「頭兒,裡面是空的。」
「什麼?」
校尉愣住。
「一個人都沒有,像一座空宅。」
校尉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紀雲瀚不在府里?
他的人呢?
難道他也帶兵進宮了?
不對勁。
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踏平信王府,抓住柳靜宜。
「進去!」
他一咬牙。
「都小心點!」
數百人魚貫而入,迅速散開,搜索每一個角落。
然而正如斥候所說,整個信王府空空如也,靜得可怕。
校尉站在庭院中央,抬頭看天上的殘月,後頸發涼。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時,異變陡生!
「唰唰唰!」
四周屋頂上、屋檐下、假山後,瞬間冒出無數黑色身影。
他們手持弓弩,沉默地站著,像從地獄爬出來的勾魂使者。
冰冷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齊齊對準院中叛軍。
那是信王府的親衛。
還有狼衛!
院中叛軍全都僵住,驚恐地看著頭頂的死神。
他們落入了陷阱。
一個黑衣的狼衛首領緩緩抬手。
沒有一句廢話。
手臂猛然揮下。
「放箭。」
冰冷的兩個字,宣判了院中所有人的死刑。
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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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寢宮。
紀昇終於帶著殘兵衝破了箭雨封鎖。
他的一千死士,此刻只剩不到三百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他喘著粗氣,一腳踹開寢殿大門。
「父皇!」
他提劍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龍榻之上,空空如也。
皇帝根本不在這裡。
寢殿中央,一盞孤燈搖曳。
燈下,一人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越王紀凌。
他身後站著禁軍統領與羽林衛都尉,二人正保護著張玄之和李束。
他們身後的陰影里,是數十名手持強弩、蓄勢待發的狼衛。
那黑洞洞的弩口,正對著紀昇和他的殘兵敗將。
「紀凌!」
紀昇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因憤怒不甘而扭曲。
他明白了。
所有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請君入甕的死局!
他獰笑,聲音透著絕望的瘋狂。
「紀凌,你護不住他的!」
「就算我死,也要拉著那老不死的陪葬!」
紀凌看著他眼神冰冷,帶著一絲憐憫。
「等你很久了。」
他開口。
「皇兄。」
這一聲「皇兄」,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紀昇臉上。
「你閉嘴!」
紀昇徹底崩潰。
他所有的籌謀、野心,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被我踩在腳下的一條狗!」
「我要殺了你!」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揮舞長劍,朝紀凌猛衝過去。
紀凌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直到劍鋒及身,他才微微側身。
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開這搏命一擊。
紀昇一劍落空,腳步踉蹌。
還沒站穩,紀凌動了。
快如閃電。
紀昇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股巨力鉗住。
「咔嚓!」
骨裂聲清脆。
長劍脫手,噹啷一聲掉在金磚地面上。
紀昇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整個人被紀凌反擰著手臂,壓得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
快到殿外的叛軍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紀凌的動作沒有停,抬腳一腳踹翻紀昇。
軍靴重重踩在紀昇握劍的右手手腕上。
「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紀凌居高臨下看著他,眼裡沒有絲毫波瀾,像在看一隻螻蟻。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