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瀚的聲音,如金石落地。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柳靜宜怔怔地看著他,眼中蓄滿了淚水,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她被他緊緊攥著手,那力道,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百官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無人敢發一言。
「皇上!」
終於,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是首輔何敬忠。
他從百官中直起身,卻依舊跪著,重重地叩首。
「皇上,大典乃國之重器,萬不可因宵小之輩而亂了章法。」
「大周使者咆哮殿前,已有失國體。」
「此刻殿外人心惶惶,觀禮的宗親使臣亦在側殿等候。」
「老臣懇請陛下,暫緩大典!」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先將此事議定,再行冊封之禮,方能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議!」
「請陛下暫緩大典!」
何敬忠一開口,朝臣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
紀雲瀚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今日這後,是封不下去了。
至少,不能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頂著戰爭的威脅封下去。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疲憊。
「傳朕旨意。」
「大典暫停。」
「百官移步昭德殿,等候。」
這幾個字,說的無比艱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退去,腳步匆匆。
空曠的大殿裡,氣氛愈發凝重。
一名內侍匆匆從殿外跑來,跪在地上。
「啟稟陛下,太后娘娘,那大周使者……」
內侍的聲音有些發抖。
「被掌嘴之後,已由禮部官員請至偏殿看管。」
「只是他…他仍在大聲叫嚷,說我北荻若不給個說法,他即刻便要回國,稟明聖上,兵發邊境!」
紀雲瀚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堵上他的嘴。」
「是!」
內侍連滾爬爬地退了下去。
「皇帝。」
太后終於開口了。
「你,還有柳氏,隨哀家來。」
說罷,她便由宮人扶著,轉身朝著側後方的暖閣走去。
紀雲瀚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向柳靜宜。
那身華美絕倫的皇后朝服,此刻穿在她身上,竟像是一副沉重無比的枷鎖。
「別怕。」
紀雲瀚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
「有朕在。」
柳靜宜點了點頭,任由他扶著,跟上了太后的腳步。
暖閣內,焚著凝神的檀香。
太后一言不發。
紀雲瀚和柳靜宜並肩站在殿中,誰也沒有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柳靜宜幾乎要站立不住。
太后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兒子那張緊繃的臉上,然後,又緩緩移到了柳靜宜的身上。
「皇帝。」
她開口了。
「你若執意要立她為後……」
「哀家,可以支持你。」
看著兩人震驚的神情,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的眼神也在此刻變得銳利如刀。
「但是。」
她話鋒一轉。
「哀家,有一個條件。」
紀雲瀚的心一沉。
「母后請講。」
太后沒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柳靜宜的身上。
「讓乘雲,娶了冰凝。」
嗡!
柳靜宜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明白,太后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這個想法。
那這達州使者莫非……
紀雲瀚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母后!」
太后卻仿佛沒有看到他驟變的臉色,只是盯著柳靜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只要這門親事成了,哀家,就全力支持你登上後位。」
「滿朝文武那裡,哀家去替你壓著,大周那邊,哀家親自修書,去替你周旋。」
「如何?」
聽到太后這幾乎明示的說法,柳靜宜的身子晃了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雲瀚一把扶住她,厲聲道:「母后!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太后冷冷地看著他。
「乘雲娶了姜冰凝,親上加親,有什麼不好?」
「這不僅是安撫朝臣,更是做給大周看的!」
「告訴他們,我北荻皇室與柳家,血脈相連,密不可分!」
「誰敢動柳家,就是動我紀氏的江山!」
太后的話振聾發聵。可紀雲瀚卻無法接受。
「我不同意!」
「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得選嗎?你今日在殿上,已經把北荻逼到了懸崖邊上!」
「若無萬全之策,一旦開戰你就是北荻的千古罪人!」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哀家這是在幫你,也是在幫北荻!」
她不再理會紀雲瀚,直接揚聲道:「來人!」
一名女官應聲而入。
「去把乘雲,還有紀凌,姜冰凝,都給哀家叫來!」
「是。」
女官匆匆退下。
很快,腳步聲傳來。
紀乘雲、紀凌和姜冰凝一同步入殿中。
三人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
太后坐回榻上,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乘雲。」
「孫兒在。」
「哀家今日,為你定了一門親事。」
太后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紀乘雲聞言心中一陣緊張。
「不知皇祖母說的是……」
太后的手緩緩抬起,指向了他身邊的姜冰凝。
「娶她。」
紀乘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姜冰凝。
姜冰凝也正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仿佛太后說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
紀凌的眉頭,則是在一瞬間皺緊了。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麼,卻被紀雲瀚用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紀乘雲的身上。
片刻後,一聲夾雜著無盡痛苦與壓抑的嘶吼,猛地爆發了出來。
「不!」
是紀乘雲。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孫兒不娶!」
太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
「孫兒說,不娶!」
紀乘雲上前一步,竟是直視著太后的威嚴。
「皇祖母,孫兒早就說過,孫兒絕不娶一個,不願嫁我的人!」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裡面滿是痛苦與決絕。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歡姜冰凝,他想娶她。
可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當成一樁交易,一個籌碼!
這對他,對她,都是一種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