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清晏的身影,幾乎是撞進了聽雪軒的院門。
他一身風塵,錦衣上還帶著未乾的泥點,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未曾停歇。
「姑娘!」
吳清晏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血腥氣。
「東臨城,反了!」
姜冰凝的手猛然收緊。
果然是她。
紀凌上前一步,扶住吳清晏。
「說清楚,怎麼回事?」
吳清晏喘了口粗氣,從懷中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急報。
「是姜悅蓉…她不知從何處召集了上萬兵馬,打出了太子遺孤的旗號。」
「什麼?」
紀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還說……說當今陛下得位不正,皇后乃是妖后,禍亂朝綱。」
吳清晏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她宣稱要響應大周,共討國賊,清君側,靖內亂!」
姜冰凝想過姜悅蓉會借大周的勢,想過她會製造混亂。
可她萬萬沒想到,姜悅蓉會瘋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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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趁火打劫。
這是要將母親也釘在恥辱柱上!
響應大周?共討國賊?
她這是在泄私憤!
「她瘋了……」
姜冰凝喃喃自語。
紀凌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不是瘋了,她是早有預謀。」
「從大周使者第一次踏入上京,這一切,恐怕就已經在她的算計之中。」
他猛地轉身,看向姜冰凝。
「我立刻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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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紀雲瀚一拳砸在了龍案上,那份來自東臨城的急報,被他攥得變了形。
「好一個清君側!」
「好一個靖內亂!」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外有大周虎視眈眈,內有姜悅蓉揭竿而起。
紀凌一身戎裝,筆直地跪在殿下。
「陛下!」
他的聲音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臣,請命出征!」
「臣願率三千鐵騎,星夜馳援,三日之內,必破東臨,取姜悅蓉項上人頭!」
紀雲瀚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紀凌。
「准奏!」
他又走下御階,親手扶起紀凌。
「北荻的江山,就都交給你了。」
紀凌重重抱拳。
「臣,萬死不辭!」
「即刻出兵!」
紀雲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要讓那些內外勾結的鼠輩看看,犯我北荻者,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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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冰凝是在紀凌領命之後,找到紀雲瀚的。
她沒有穿平日的素衣,而是一身利落的騎裝,長發高高束起,眉眼間滿是揮之不去的寒霜。
她走到御書房中央,對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盈盈下拜。
「陛下,臣女請命。」
紀雲瀚正在看北境的防務圖,聞言頭也未抬。
「何事?」
「臣女請命,同紀凌一道,前往東臨城。」
紀雲瀚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直直地刺向姜冰凝。
「胡鬧!」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便厲聲喝止。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戰場!」
「刀劍無眼,你一個女兒家,去做什麼!」
姜冰凝沒有被他的怒火嚇退,她只是抬起頭,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臣女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要去。」
紀雲瀚皺起了眉。
「給朕一個理由。」
姜冰凝的聲音帶著千鈞之力。
「姜悅蓉是臣女的妹妹。」
這一句話,讓紀雲瀚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嚨里。
姜冰凝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們姜家的恩怨,該了結了。」
「是臣女的錯,讓她活到了今天,釀成如此大禍。」
「這場罪孽,由她而起,也該由我這個姐姐親手終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叩首。
「請陛下成全。」
紀雲瀚看著伏在地上的那個纖弱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拒絕。
他想讓她安安穩穩地待在聽雪軒,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可他看著她那決絕的背影,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良久,他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朕准了。」
他又加了一句,聲音低沉沙啞。
「活著回來。」
姜冰凝的肩膀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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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冰凝剛走出御書房,就看到了一道身影。
紀乘雲。
這位多日不見的小王爺,此刻卻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緊身武服,神情肅穆地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她。
也像是在等一個機會。
看到她出來,紀乘雲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越過姜冰凝走進了御書房。
「父皇。」
紀乘雲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人獨有的清亮,卻又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孩兒,也想去。」
紀雲瀚剛剛坐下,聞言又抬起了頭,眼中滿是錯愕。
「你知道去的是什麼地方嗎?」
他問出了和方才一模一樣的話。
紀乘雲挺直了胸膛,用力地點了點頭。
「知道。」
「是戰場。」
紀雲瀚的目光,變得深沉。
「你不怕?」
「怕。」
紀乘雲答得很快,很誠實,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兒臣是皇室子孫,國難當頭,理應分憂。」
紀雲瀚看著他,看著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卻寫滿了堅定。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久到紀乘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紀雲瀚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去吧。」
「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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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上京城,北門。
大軍開拔。
玄色的旌旗在獵獵寒風中翻飛,數千鐵騎匯成一道黑色的洪流,即將奔赴那場生死未卜的戰爭。
紀凌一身銀甲,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他的身側,是同樣一身戎裝的姜冰凝。
她沒有穿女子的鎧甲,只是一身玄色勁裝,襯得那張清冷的臉,愈發如霜雪般奪目。
再往後,是紀乘雲。
他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的戰士。
城樓之上。
柳靜宜一襲素衣,扶著冰冷的牆垛,遙遙望著那道即將遠去的黑色洪流。
風,吹亂了她的鬢髮。
她以為,自己已經流幹了所有的眼淚。
可當那道身影隨著大軍緩緩轉過街角,即將消失在視線中的那一刻。
一滴滾燙的淚,還是從她的眼角滑落。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刺骨的寒風。
「凝兒……」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被風吹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