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時。
鎮北關的北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紀乘雲一身黑衣，外面套著一層輕甲，只露出一雙如狼一般明亮的眼睛。
他翻身上馬，對著城樓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出發！」
五百名同樣打扮的騎士，如同黑色的幽靈，悄然無聲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城樓上姜冰凝一身單衣，站在寒風裡。
她目送著那支小小的隊伍，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她知道，這一計是險棋，但戰爭，本就是一場巨大的賭博。
她賭大周主帥的驕傲，賭紀乘雲的能力。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每個人都在等待。
半個時辰後。
遠方的地平線上，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緊接著，火光迅速蔓延連成一片，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詭異的紅色！
「著了！」
不知是誰，低喊了一聲。
下一刻，震天的喊殺聲，即便隔著數十里，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殺啊！」
「敵襲！敵襲！」
「快救火！」
遠方的大周軍營，徹底陷入了混亂。
姜冰凝站在城樓上，緊緊握住了冰冷的牆垛。
她看到那五百騎兵，左衝右突，四處放火如入無人之境。
大周的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在深夜的突襲和漫天的大火面前，完全亂了陣腳。
無數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營帳卻被自己人踩踏，或是被迎面而來的北荻騎兵一刀砍翻。
整個軍營，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姜冰凝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成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最危險的，是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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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鎮北關的城門，再次悄然打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紀乘雲回來了。
他率領著殘餘的部隊，衝進了城門。
出去時五百人，回來時只剩下三百不到。
每個人都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紀乘雲的左臂上，還插著一支羽箭，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他翻身下馬，差點摔倒。
他抬起頭，看向城樓上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紀凌和姜冰凝，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將軍！」
「幸不辱命！」
紀凌快步走下城樓，來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紀乘雲滿身的傷口，看著他身後那些同樣疲憊卻眼神明亮的士兵。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紀乘雲的肩膀。
「你長大了。」
紀凌說道。
紀乘雲咧嘴一笑，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天色，堪堪放亮。
紀乘雲赤著上身，軍醫正用滾燙的烙鐵，為他處理臂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焦糊的味道混著血腥氣，在帳內瀰漫。
紀乘雲死死咬著一塊布，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一聲未吭。
紀凌站在一旁，看著他。
「疼嗎？」
紀乘雲吐出嘴裡的布，咧開一個蒼白的笑。
「不疼。」
紀凌沒再說話。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而沉悶的號角。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成百上千面戰鼓，同時擂響！
咚！咚！咚！
大地開始顫抖，仿佛有一顆巨人的心臟，在鎮北關外猛烈地搏動。
紀凌和姜冰凝對視一眼，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報復來了。
比他們想像中，來得更快，更猛烈。
「傳令全軍！」
紀凌的聲音，穿透了鼓聲的震動。
「登城！備戰！」
鎮北關的城樓上，眾人看到大周軍隊如黑壓壓的潮水，從遠方的地平線，朝著城牆席捲而來。
十萬大軍，傾巢而出。
一名大周將領，身披金甲，縱馬立於陣前。
「攻城！」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大周的軍陣動了。
最先到來的，是箭。
「舉盾！」
城牆上，趙德忠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北荻的士兵們，下意識地將厚重的木盾舉過頭頂。
下一刻，天黑了。
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姜冰凝站在女牆後，透過箭垛的縫隙，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箭雨落下。
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射在城磚上，迸射出零星的火花。
更多的是射入血肉之軀的聲音。
慘叫聲，此起彼伏。
第一輪箭雨，就有數百名北荻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弓箭手！」
紀凌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
「還擊！」
城牆上，北荻的弓箭手們，在箭矢的縫隙中，艱難地探出身子，拉開長弓。
稀疏的箭矢，還了回去，卻像是給巨浪撓痒痒，沒能激起半點波瀾。
大周的軍陣，甚至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頂著箭雨，推著巨大的攻城車和數十架高聳的雲梯，一步步逼近。
「滾石！擂木！」
紀凌的命令，一道接著一道。
「穩住！都給我穩住！」
士兵們看著他，看著那道沉穩如山的身影，原本慌亂的心，竟也安定了下來。
「將軍還在！越王殿下與我們同在！」
「怕個鳥！跟他們拼了！」
雲梯，終於重重地砸在了城牆上。
「殺啊！」
無數大周士兵，如同螞蟻一般，順著雲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牆之上，瞬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北荻的士兵們，用長槍捅，用朴刀砍，用牙齒咬，用身體撞。
每一個北荻士兵倒下，立刻就有另一個人補上他的位置。
血，順著城牆的縫隙，汩汩流下，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姜冰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城牆最激烈的一段。
她的手裡，提著一把從死去士兵手中撿來的長劍。
劍刃上，沾著溫熱的血。
「西側！」
她的聲音清冷，卻極具穿透力。
「敵軍主攻在西側，第三、第五隊，立刻增援！」
一名偏將愣了一下，看向她。
姜冰凝的眼神，比他手中的刀還要鋒利。
「執行命令！」
「是！」
那偏將一個激靈，立刻帶著人沖了過去。
將士們看見了她。
看見了這個傳說中的女子，此刻卻和他們一樣，站在這生死一線之間。
他們的眼睛紅了。
「為了殿下！」
「為了北荻！」
不知是誰，吼了這麼一嗓子。
緊接著，吼聲連成了一片。
「殺！」
姜冰凝沒有理會周圍的呼喊，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城下。
她看到了，在混亂的戰場中，有一支數百人的隊伍，裝備精良，行動迅捷，像一把尖刀，正不斷地衝擊著城牆的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