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
紀凌不懂姜冰凝話中那橫跨兩世的沉重。
但他懂她。
紀凌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溫熱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城樓上的夜寒。
「無論你在想什麼。」
紀凌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宣誓。
「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不需要懂，他只需要在。
姜冰凝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她輕輕側過頭，將額頭靠在了他堅實的肩膀上。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喟嘆。
「有你，真好。」
夜風吹過，城樓之上兩道身影相依相偎，仿佛與這蒼茫的夜色融為一體。
身後，又一陣腳步聲響起，這一次來人不止一個。
為首的是身披玄甲，眉眼間尚帶著殺伐之氣的霍明夷。
他大步走到兩人身後三步遠處，停下。
這位新歸順的北地雄獅，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甲冑與磚石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陛下！」
霍明夷的聲音，洪亮而恭敬。
「臣，不負所托！」
紀凌扶著姜冰凝站直了身子。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霍明夷，眼中沒有君王的威嚴，只有兄弟般的暖意。
他親自上前，雙手將霍明夷扶了起來。
「弟弟，辛苦你了。」
一聲「弟弟」，讓霍明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熱流。
士為知己者死。
「陛下……」
霍明夷的聲音有些哽咽。
紀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量沉穩而有力。
「從今往後，我們兄弟同心。」
「是！」
霍明夷猛地抬頭，眼中精光四射，再無半分猶豫。
「兄弟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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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大周京城，太廟之前。
這座象徵著周氏皇族數百年榮耀與傳承的建築，此刻卻成了審判他們的刑場。
烏壓壓的兵士肅立在廣場四周，長戟如林，銀甲耀日。
廣場中央，跪著一群衣著華貴卻形容枯槁的人。
正是以周帝為首的大周皇族。
他們的頭顱深深地垂下，不敢看前方那個端坐於高台之上的年輕帝王。
百姓被允許在遠處圍觀，人群里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紀凌面容冷峻，他緩緩站起身，手中拿著一卷黃綢。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大周侵略北荻，妄開邊釁，致使生靈塗炭，此其罪一！」
「構陷忠良，屠戮功臣，霍氏滿門，血染青史，此其罪二！」
「心胸狹隘，妒賢嫉能，設伏截殺我北荻太子紀乘雲，此其罪三！」
「治下無方，橫徵暴斂，縱容貪腐，民不聊生，此其罪四！」
紀凌每念一條，周帝的身子就劇烈地顫抖一下。
當最後一條念完，他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不……不是的……」
他像一條瀕死的狗，匍匐著向前爬了幾步，涕淚橫流。
「朕……我……我都是被奸臣蒙蔽的啊！」
「饒命？「
紀凌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徹骨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來到周帝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
「你害死我堂弟紀乘雲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周帝的眼中，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他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
紀凌不再看他，轉身走回高台。
他緩緩坐下，抬起手輕輕一揮。
「斬！」
一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不！」
周帝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龍驤衛拖向早已準備好的行刑台。
百姓們屏住了呼吸。
劊子手身材魁梧，赤著上身，肌肉虬結。
他抓起一旁的酒罈，猛灌了一大口，然後將烈酒「噗」地一聲噴在鬼頭大刀上。
陽光下，刀刃閃過一抹血色的光。
「時辰到！」
監斬官一聲高喝。
劊子手高高舉起了屠刀。
「陛下饒……」
周帝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唰！」
一刀落下。
一顆戴著皇冠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弧線，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好！」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百姓的人群中爆發出來。
「殺得好！蒼天有眼啊！」
「這個狗皇帝，終於死了！」
壓抑已久的怨氣，在這一刻盡情釋放。
大周，實在不得人心。
紀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對著身旁的侍衛道。
「將人頭收好。」
「是！」
一個時辰後，在臨時搭建的紀乘雲靈堂內。
紀凌親手將周帝的人頭，擺在了一個漆黑的木盒裡，置於紀乘雲的牌位之前。
他打開一壇「燒刀子」，倒了三杯。
一杯，灑於地上。
「堂弟，這第一杯，敬你。」
他端起第二杯，一飲而盡。
「這第二杯，我自罰。」
「若我早日踏破大周，你或可不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最後，他端起第三杯，高高舉起。
「這第三杯，為你祭奠，大周已破，首惡伏誅，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說罷，他將杯中之酒，緩緩灑在牌位之前，酒香瀰漫，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對於其餘的大周皇族，紀凌沒有再開殺戒。
一道旨意，從皇宮發出。
「大周皇族餘孽，盡數廢為庶人，發配漠北極寒之地為奴，永世不得踏入中原半步！」
這是比死更殘酷的懲罰。
天牢之內。
姜冰凝看著那份長長的名單，對身旁的銀甲女將下令。
「吳清晏。」
「屬下在！」
「你親自帶人押送，嚴加看管，務必確保他們活著到達漠北。」
「記住，是活著。」
姜冰凝特意加重了「活著」兩個字，活著受罪才能告慰那些被他們殘害的亡魂。
「屬下明白！」
吳清晏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
姜冰凝忽然叫住了她。
「名單上，似乎少了一個人。」
她的指尖點在名單上一個被劃掉的名字上。
「大周太子，周景琰。」
吳清晏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單膝跪地。
「將軍恕罪！」
「屬下審問過宮中內侍，他們招供，在城破之前皇后便用一個替身換出了太子。」
「如今他已被親信護送出城，不知所蹤。」
姜冰凝的眉頭緩緩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