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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學法的好。

2026-01-30 16:49:43 作者: 沐上青花

  「張書記……」

  「先吃點東西。」

  張樹立把飯盒推過去,「小米粥,包子,食堂剛做的。」

  丁義珍看著飯盒,沒動。

  「吃吧。」

  張樹立坐下來,打開自己的那份,「交代問題也得有力氣。

  後面……還有很多要說的。」

  這話說得平淡,丁義珍卻聽出了分量。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餡很香,但他食不知味。

  「昨晚……我說到哪了?」

  「說到陳海濤那五十萬。」

  張樹立舀了勺粥,「接著說,錢後來怎麼處理的?」

  「我……」

  丁義珍放下包子。

  「我拿了三十萬給我表弟,讓他把公司帳做平。

  剩下的二十萬,存到了我愛人名下的卡里——她不知道,那張卡一直是我在用。」

  「為什麼要分開?」

  「怕一次性存太多,被銀行監控。」

  丁義珍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現在想想,可笑。

  真要查,怎麼藏都沒用。」

  張樹立沒接話。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張書記。」

  「我能不能……見見達康書記?」

  「為什麼?」

  「有些話,想當面跟他說。」

  張樹立放下勺子,看著他。

  晨光里,丁義珍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平靜——那是一種認命後的平靜。

  「我需要請示。」

  「我明白。」

  丁義珍低下頭,「謝謝。」

  張樹立站起身,走到窗邊,撥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他走回來。

  「達康書記上午九點有空。

  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把昨天交代的問題整理成書面材料,你簽字確認。」

  「好。」

  丁義珍重新拿起筆,「我現在就寫。」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但是每一個字,也讓他的心平靜一分。

  上午九點整,京州市紀委培訓中心談話室的門被推開。

  丁義珍抬起頭,看見李達康站在門口,手裡沒拿文件,只端著一杯茶。

  「達康書記……」

  丁義珍想站起來,腿卻有些軟。

  李達康擺擺手,示意他坐著,自己走到對面椅子坐下。

  茶杯放在桌上,熱氣緩緩升起。

  「說吧。」

  李達康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筆記本里的,都是經濟問題。

  但有些事……沒寫在上面。」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兩人之間切出一道道光柵。

  李達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

  「哪個趙家?」

  「您知道的。」

  丁義珍嘴角扯了扯,「趙瑞龍,趙公子。」

  李達康放下茶杯。

  茶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一聲。

  「說具體點。」

  「光明峰項目啟動前,趙瑞龍來找過我。

  不是公開行程,私人來的。」

  「通過吳永春副秘書長牽線,我接待的。

  吃飯在山水莊園,就四個人——我、趙瑞龍、吳永春,還有一個做能源的老闆,姓劉。」


  「談了什麼?」

  「趙瑞龍說,漢東發展快,機會多,希望當地『多關照』。」

  「您知道的,當時省委書記是趙立春,我只說按政策辦,但是還是一路綠燈。

  但後來……那個劉老闆在光明區拿了兩塊地,一塊做商業,一塊做加油站。

  土地出讓金……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

  「誰批的?」

  「我簽的字。」

  「理由是『引進戰略投資者,給予適當優惠』。

  但現在回頭看,就是利益輸送。」

  李達康沒說話,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

  「還有嗎?」

  「還有一次,去年中秋。」

  趙瑞龍送了一盒月餅到我家。

  很普通的包裝,我打開一看……裡面是金條,六根,每根一百克。」

  「你怎麼處理的?」

  「我……我沒退。」

  「當時想,退回去就得罪人了。

  我讓秘書去銀行租了個保險箱,存起來了。

  鑰匙一直在我這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鑰匙,放在桌上。

  銅色的鑰匙,在陽光下泛著光。

  「保險箱在工行光明支行,編號B-307。

  密碼是我女兒生日。」

  李達康看著那枚鑰匙,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丁義珍。

  「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

  丁義珍眼圈紅了。

  「李書記,我怕啊!

  我一分沒敢花啊!

  我不收沒辦法啊,趙家什麼背景,您清楚。

  我一個小小的副市長,得罪不起。

  但現在……現在我想明白了,得罪不起是一回事,該不該做是另一回事。」

  李達康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丁義珍。」

  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繼續分管招商和城建嗎?」

  丁義珍愣了愣。

  「因為你懂業務。

  京州這些年發展這麼快,你有功勞。

  舊城改造、道路建設、規劃布局……這些事,你做得不差。」

  「但你錯就錯在,把業務能力當成了交換的籌碼。

  你覺得只要把事情辦好,收點好處沒關係。

  你覺得只要不耽誤工作,有些規矩可以變通。」

  「我……」

  「現在說這些,晚了,黨和人民就沒有賦予你這種權利。」

  李達康站起身。

  「但有一點,你做得對——主動交代,把鑰匙交出來。

  這六根金條,能證明你說的是實話,也能證明趙家……手伸得有多長。」

  丁義珍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達康書記,我錯了,我對不起您的信任。」

  「你對不起的,是京州的老百姓。」

  「那些住在危房裡的群眾,那些盼著拆遷安置的家庭,那些指望著政府公平公正的企業……你手裡的權力,是他們給的。

  你卻用它來換金條。」

  話很重。

  丁義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桌面上。

  李達康轉過身,走回桌邊,拿起那枚鑰匙。

  「這鑰匙,我收下了。

  你的問題,組織會依法依規處理。

  但在處理之前,你還要做一件事。」

  「您說。」

  「把趙瑞龍、吳永春這些人,怎麼聯繫,怎麼運作,中間還有哪些人參與……全部寫清楚。」


  「這不是討價還價的籌碼,這是你作為一個黨員,最後的責任。」

  丁義珍點頭。

  李達康走到門口,又停下。

  「你女兒……在哪個大學?」

  「漢東大學,法學專業,大三。」

  「學法的好。」

  李達康頓了頓,「告訴她,爸爸犯了錯,但法律是公正的。」

  門關上了。

  丁義珍趴在桌上,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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