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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意味深長。

2026-01-30 16:50:23 作者: 沐上青花

  但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奮鬥的這個城市,暗處有多少污垢?

  也許知道。

  也許不知道。

  但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

  到那時,他們是選擇同流合污,還是選擇堅守底線?

  手機震了,是李達康發來的簡訊。

  「林書記,光明區安置房加固工程今天開工了。

  孫連成在現場盯了一整天,老百姓反應很好,說政府負責任。

  另外,王偉的案子又有新進展——他交代,市住建局還有兩個人也有問題。」

  林惟民回了三個字:

  「繼續查。」

  然後他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育良同志,睡了嗎?」

  「還沒。

  林書記,您有事?」

  「《脊樑》那個劇本,修改意見出來了嗎?」

  「出來了。

  編劇劉暢接受了大部分修改意見,但有一條他堅持不改——就是反派父親帶兒子自首那場戲。

  他說這是全劇的高潮,不能刪。」

  林惟民沉默了兩秒。

  「告訴他,可以保留。

  但父親的台詞要改——不能說『我這輩子最驕傲的,是沒給黨旗抹黑』,要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是沒教好兒子』。」

  電話那頭,高育良頓了頓。

  「林書記,這個改動……很微妙啊。」

  「就是要微妙。」

  林惟民說。

  「有些話,點到為止,比說透了更有力量。」

  

  「明白了。

  我明天就跟宣傳部溝通。」

  「另外,這部劇的導演和主演,定了嗎?」

  「導演定了,是北京來的,拍過幾部主旋律劇,口碑不錯。

  主演還沒定,投資方推薦了幾個流量明星,但導演不同意,說要找實力派的。」

  「支持導演。」

  林惟民很乾脆。

  「主旋律劇,演技比流量重要。

  告訴投資方,這是省委的要求。」

  「好的。」

  掛了電話,林惟民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

  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下樓時,碰見值班的秘書處小王。

  「林書記。」

  「嗯,還沒走?」

  「今天我值班。」

  「嗯好。」

  林惟民頓了頓,「小王,你家是哪的?」

  「呂州的。」

  「呂州……好地方。

  最近回去過嗎?」

  「上個月回去了。

  變化挺大的,新修了好幾條路。」

  「那就好。」

  林惟民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漢東的未來,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走出辦公樓,夜風很涼。

  他緊了緊外套,朝一號樓走去。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有些孤單。

  香港銅鑼灣的酒店房間裡,趙小軍盯著天花板已經看了兩個小時。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個陌生號碼再沒打來過。

  父親最後發來的消息停留在晚上八點:「少問,多看,聽安排。」

  聽誰安排?

  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女人?還是電話那頭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猛地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維多利亞港的遊輪緩緩駛過,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像一塊塊發光的積木。

  這座城市他來過很多次,購物、看演唱會、見朋友,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每盞燈後面都藏著眼睛。

  床頭柜上的酒店便簽紙被他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最後都繞回同一個名字:周銘。

  這個人是父親介紹的,說是「能幫忙的朋友」。

  可父親沒說,這個朋友會讓他帶著一個塞滿看不懂的文件袋逃到香港,更沒說這個朋友會派一個連面都不露的女人來接他。

  手機突然震了。

  趙小軍一把抓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父親的號碼。

  「爸?」

  「小軍,你見到人了嗎?」

  趙德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里有電視的聲音,好像是京劇。

  「沒有,就接到一個電話,說明天上午十點在大堂等。」

  「嗯,那就好。」

  「爸,這到底……」

  「別問太多。」

  趙德昌打斷他。

  「見到人之後,該說什麼說什麼,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別提。

  記住,你只是去香港考察文化項目,順便散散心。」

  「可是省里那邊……」

  「省里那邊有我。」

  電話掛了。

  趙小軍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

  他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來,拉開夾層,取出那個文件袋。

  牛皮紙材質,沒封口,他抽出一半——全是複印件,有些是合同,有些是報表,每頁右下角都有個小小的手寫編號,從001到047。

  他翻到最後一頁,編號047的紙上只有一行列印字:

  「2013年11月,能源集團勞務公司改制評估報告(終版)」

  下面有個簽名,他認得,是父親的字。

  勞務公司。

  這個詞今天第二次出現。

  第一次是上午在機場候機時,他刷手機看到漢東本地論壇的一個帖子,標題是「深挖漢東能源集團勞務公司改制疑雲」,發帖人匿名,點擊量不高,但回帖里有人說了一句:「聽說這家公司接手了不少減刑犯?」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想,後背發涼。

  手機又震了。

  一個陌生頭像發來一張照片——是他下午在酒店大堂辦理入住的背影,拍得很清楚,連他行李箱上的航空標籤都能看見。

  下面跟著一行字。

  「趙先生,建議您晚上不要外出。

  另外,文件袋裡的東西,最好再看一遍。

  尤其是編號017-023。」

  趙小軍手一抖,手機掉在地毯上。

  他撿起來,重新打開文件袋,手指顫抖地翻找。

  017到023,一共七頁紙,全是銀行流水複印件。

  付款方是「漢東能源集團勞務公司」,收款方有七個不同的個人帳戶,每筆金額都在五十萬到一百萬之間,時間集中在2012年到2013年。

  他盯著那些陌生的收款人名字,腦子裡拼命搜索,一個都不認識。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的備註欄,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張建國安排。

  均已妥善。」

  張建國。

  他記得這個人。

  父親的老部下,在監獄系統工作,去年退休的。

  父親退休前還去參加了他的歡送宴,回來時喝多了,拉著他說:「小軍啊,有些朋友,關鍵時刻能救命。」

  當時他不明白什麼意思。

  現在好像明白了。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一艘遊輪拉響汽笛,聲音低沉綿長,像一聲嘆息。

  同一時間,漢東開發區,格林豪泰酒店812房間。

  周銘站在衛生間鏡子前,往臉上潑冷水。


  鏡子裡的人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胡茬冒了出來,看起來老了五歲。

  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顫抖。

  多諷刺啊。

  三年前他辦那本加勒比護照時,以為自己永遠用不上。

  現在真用上了,卻發現根本走不了——銀行帳戶被監控,機場車站全是眼睛,連這家用假身份證登記的酒店,前台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屏幕上顯示「劉總」。

  他擦乾手,接起來。

  「周總,睡了嗎?」

  劉建明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背景里有舒緩的音樂。

  「還沒。

  劉總有事?」

  「就是想問問,德國那邊技術資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招標文件要求下周一前提交所有資質證明,漢斯先生那邊……」

  「資料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周銘打斷他。

  「漢斯明天上午飛北京,後天轉機來漢東。

  所有技術參數、專利證書、檢測報告,都是全套的,保真。」

  「保真?」

  劉建明笑的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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