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2章 「那就摔死唄。」

第62章 「那就摔死唄。」

2026-01-30 16:50:34 作者: 沐上青花

  文件是掃描件,有水印,看起來像是從某份內部簡報上拍下來的。

  內容分三部分:一是「清風行動」部署情況,二是重點領域專項整治進展,三是……近期立案調查情況。

  在第三部分的最後,有一行加粗的字:

  「針對退休幹部利用影響力為親屬經營活動謀利問題,已成立專項核查組,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同志牽頭。」

  下面列了幾個名字,第一個就是趙德昌。

  周銘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

  往下翻,還有更詳細的——趙德昌退休後參與過的社會活動清單、趙小軍公司近三年中標項目統計、甚至還有一張趙德昌去年參加老幹部門球賽的照片,照片裡他笑得很燦爛,旁邊站著的人,是省政協前副主席吳永春。

  吳永春。

  周銘記得這個人。

  三個月前,呂州度假村案發,吳永春是第一個被帶走的。

  當時趙瑞龍還讓他「別緊張,老吳知道分寸」。

  可現在看,老吳的分寸,沒抵過紀委的耐心。

  手機震動,劉建明打來電話。

  「周總,起床了嗎?」

  聲音聽起來很精神。

  「起了。

  有事?」

  「招標辦那邊透了個風——評標委員會名單今天下午公布。

  我從朋友那兒看了草案,九個人里,有四個是省外專家,三個是高校教授,只有兩個是省里的。」

  周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哪兩個?」

  

  「省科技廳副廳長王建國,省發改委高新技術處處長李娟。」

  「能搞定嗎?」

  「王建國沒問題,我跟他吃過幾次飯。

  李娟……有點難,聽說這人油鹽不進,上次有個項目想走她關係,被她直接報紀委了。」

  周銘沉默了幾秒。

  「那就別走關係。」

  「把技術資料做得再漂亮點。

  漢斯不是帶了幾份德國行業協會的推薦信嗎?

  都翻譯成中文,做成彩頁,給每個評委送一份。」

  「這能行?」

  「有時候,正大光明比走後門管用。」

  「尤其是當所有人都覺得你會走後門的時候。」

  劉建明笑了:「周總,你這招高啊。」

  「對了,漢斯航班改簽,你知道嗎?」

  「知道,他秘書給我打電話了。

  說是法蘭克福大霧,航班取消,改到明天下午到北京。」

  「接機安排好。」

  「放心,都安排好了。」

  「周總,還有件事……我聽說,省紀委最近在查勞務公司那七個人的下落?」

  周銘心裡一緊,但聲音很平靜。

  「你聽誰說的?」

  「圈子裡都在傳。

  說那七個人好像跟趙德昌有關,有人看見紀委的去他們老家調查了。」

  「跟你沒關係的事,少打聽。」

  「專心把招標拿下來,別的不用管。」

  「明白,明白。」

  掛了電話,周銘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開發區的主幹道上,上班的車流開始匯聚。

  公交車停靠站台,穿著工裝的年輕人魚貫而下,手裡拎著早餐,匆匆往廠區走。

  這些年輕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就在他們每天經過的這棟樓里,有人正在策劃一場涉及數十億的陰謀。

  也不會知道,他們未來的工作機會,可能就取決於接下來幾天的暗戰。

  平凡,有時候是一種幸運。

  周銘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重新打開那份PDF文件。

  他把趙德昌那部分內容截圖,保存,然後打開另一個加密聊天軟體。


  聯繫人列表里只有一個人,頭像是一片漆黑。

  他打字:「名單泄露了。紀委在查趙。」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知道。香港那邊正在處理。」

  「怎麼處理?」

  「讓他閉嘴。」

  周銘手指停在鍵盤上,良久,才敲下一行字:「有必要嗎?」

  這次回復很快:「你覺得呢?」

  他沒再問。

  關掉聊天軟體,刪除記錄,清空緩存。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胡茬更長了些。

  他盯著自己,年輕的時候覺得有錢能使鬼推磨,覺得關係網能擺平一切。

  現在他知道了——關係網越密,纏得越緊。

  總有一天,會把所有人都勒死。

  漢東省委食堂,早上七點四十。

  林惟民和高育良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小米粥和包子。

  窗外,幾個年輕幹部正在打羽毛球,笑聲一陣陣傳進來。

  「育良同志,昨晚沒睡好?」

  林惟民舀了勺粥,吹了吹。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

  「看了半宿案卷。

  祁同偉報上來的監獄減刑問題,比想像中嚴重。

  有個犯人,因為舉報同監舍私藏手機,減刑八個月。

  可我們查了,那個被舉報的犯人,根本沒手機。」

  「那怎麼舉報的?」

  「張建國安排的。」

  高育良放下筷子,「先讓犯人A『私藏』一部老舊手機,再讓犯人B『舉報』,然後減刑。

  一套流程,監獄裡不少人知道,但沒人說。」

  林惟民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白菜豬肉餡,味道還行。

  「張建國現在人在哪?」

  「退休後回了老家江州,上個月查出來肝癌晚期,住院了。」高育良頓了頓。

  「紀委同志去醫院問話,他躺在病床上,只說了一句話:『我都這樣了,你們還想怎樣?』」

  「那就告訴他,想死得明白點。」

  林惟民語氣平淡。

  「減刑八個月,他收了多少錢?

  那些錢去哪了?

  還有哪些人參與了?

  說清楚,組織可以考慮他的病情。」

  高育良點頭:「我讓辦案同志再去一趟。」

  「另外,」

  林惟民喝了口粥。

  「《脊樑》劇本修改的事,怎麼樣了?」

  「劉暢接受了大部分修改意見,但堅持要保留父親帶兒子自首那場戲。

  我們跟他溝通了三次,最後各退一步——戲可以留,但父親的台詞要改,不能太煽情,要體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導演和主演呢?」

  「導演定了,是北京的張導,拍過《大江東去》。

  主演還在談,投資方想用流量明星,但張導堅持要用老戲骨,現在僵持著。」

  林惟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告訴投資方,這是主旋律劇,不是偶像劇。

  演技比流量重要,口碑比熱度重要。

  我支持張導。」

  「明白。」

  高育良頓了頓。

  「林書記,還有件事……趙德昌那邊,我們發了『清風行動』啟動儀式的邀請函,他回覆說一定參加。

  但我聽說,他兒子趙小軍昨天去了香港。」

  「說是考察文化項目,散散心。」

  「可這個節骨眼上出去,有點巧。」

  林惟民沒說話,拿起桌上的豆漿喝了一口。


  窗外的羽毛球賽結束了,幾個年輕幹部說笑著往食堂走。

  其中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孩,頭髮紮成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頂多二十五六歲。

  年輕真好啊。

  「育良同志,」

  「你說一個人,明明知道前面是坑,為什麼還要往裡跳?」

  高育良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坑邊有人告訴他,跳下去就能飛起來。」

  「那要是飛不起來呢?」

  「那就摔死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