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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守住的『本色』。

2026-01-31 08:30:02 作者: 沐上青花

  周銘是個高手,知道怎麼用七分真,來兜售那三分虛。

  但咱們的專家,也不是吃素的。」

  他轉過身,「把今天答辯的錄像,尤其是專家提問和對方迴避那幾個段落的文字整理稿,給李達康和孫連成各送一份。讓他們也看看,他們未來可能要打交道的『合作夥伴』,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

  「另外,」

  林惟民眼神微微一動,

  「趙德昌同志的學習分享會,是明天下午吧?」

  「對,明天下午三點,老幹部活動中心三樓會議室。」

  「嗯。」

  林惟民沒再多說,但小周感覺到,書記對明天那場看似普通的退休幹部學習會,似乎投注了不一般的關注。

  夜色中,開發區「中歐新能源技術交流中心」的燈光漸次熄滅。

  周銘是最後一批離開的。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一樓大廳,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

  今天這場答辯,像是一次高強度的壓力測試,雖然撐下來了,但外殼已出現細微的裂紋。

  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問題,像精準的探針,刺向了他最想掩飾的部分。

  劉建明走過來,臉色疲憊:「周總,補充材料……」

  「按他們要求的準備。」

  周銘打斷他,聲音有些冷,「數據可以再優化,承諾可以再寫漂亮點。

  但是,」

  他轉過頭,盯著劉建明,

  「關於智慧財產權和聯合研發的實質控制權,底線不能退。

  那是我們將來談判的籌碼,也是趙公子那條線上的核心利益。」

  劉建明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周銘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沒有震動,只是一條靜默的簡訊提示。

  他看了一眼,發件人是一串亂碼般的數字,內容只有兩個字:

  「收網?」

  周銘盯著那兩個字,足足看了十秒鐘,然後拇指移動,乾脆利落地刪除了信息。

  他收起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劉建明說:「走吧。戲還沒完。」

  城市另一端,省委家屬院。

  趙德昌的書房裡,檯燈亮著。

  

  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刑事訴訟法》,而是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扉頁上,他工工整整地寫下了明天準備發言的題目:《退休黨員幹部的「心」規矩與「法」底線》。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力透紙背,仿佛不是在寫字,而是在刻印。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老幹部活動中心三樓的小會議室,平時多是象棋搏殺聲與茶水嗑瓜子聲,今天卻安靜得出奇。

  長方桌邊坐滿了銀髮或花白的腦袋,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和陳年紙張的氣味。

  趙德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份寫好的發言稿,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紙頁邊緣。

  主持會議的是老幹部局一位副局長,笑容可掬地開場:「今天學習分享會,主題是結合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談談咱們退休黨員如何繃緊紀律這根弦。

  老同志們學習熱情很高啊,特別是德昌局長,準備了書面材料。

  下面,就請德昌局長先給大家講講。」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純粹是閒著聽聽,都聚了過來。

  窗外樹影搖曳,光斑在趙德昌花白的鬢角跳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字句清晰,沒有了上次在「清風行動」啟動儀式上的那份刻意,反倒透出點乾澀的真實感。

  「各位老夥計,今天不講大道理,就說說我自己,學了這點法律條文後,心裡頭翻騰的幾個念頭。」

  他開門見山,讓幾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老頭抬起了眼皮。

  「咱們幹了一輩子,習慣講政策,講文件,講組織原則。

  法律,尤其是具體的法條,總覺得那是公檢法的事,離咱們有點遠。」


  趙德昌語速很慢,像在字斟句酌,「可這次靜下心看看,特別是刑事程序里關於證據、關於責任認定的那些規定……越想,越覺得後背有點涼。」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保溫杯。

  「涼什麼呢?

  涼在『慣性』兩個字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在位的時候,有些事,一個電話,一句招呼,一個『酌情處理』,可能就辦了。當時覺得,這是效率,是靈活,是給下面解決問題。

  可落在法律條文的光底下照照,這些『慣性』,有多少是遊走在邊界上的?

  有多少,是可能給別人、也給自己埋下禍根的?」

  這話有點重了。

  幾個老同志交換了一下眼神。

  趙德昌今天,不太像他。

  「就說『打招呼』。」

  趙德昌拿起面前的《刑事訴訟法》,翻到一頁,「這裡面明確,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干預司法活動。

  咱們退了,影響力還在。

  兒子、女兒、老部下,遇到事找過來,抹不開面子,一個電話打出去,想著就是問問情況。

  可你這一個電話,在辦案單位那裡,可能就是壓力,就是干擾。

  事辦了,人情還了,可規矩壞了,底線也鬆了。」

  他停下來,喝了口水。

  水杯有些抖,水面漾開細微的波紋。

  「我最近總想我父親,抗美援朝下來的,脾氣倔,認死理。他當年在廠里當書記,我大哥想從車間調去坐辦公室,就一句話的事,他硬是沒同意,說『規矩定了,就是讓人守的,我兒子第一個壞規矩,這廠我還怎麼管?』

  那時候我不理解,覺得他死板。」

  趙德昌笑了笑,皺紋堆疊,有些蒼涼,「現在懂了,他那不是死板,是明白,規矩這堵牆,你從自己這兒抽掉一塊磚,就別怪別人後來拆你一片牆。」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這番話,與其說是學習心得,不如說是一次帶著痛感的自我剖白。

  沒有提到具體的事,沒有牽扯任何人,但那股沉重的反思意味,讓在座這些經歷豐富的老幹部們,都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所以,學了法,再看『退休不褪色』這句話,分量就不一樣了。」

  趙德昌合上法律條文,「不退色,不只是政治立場不退,更是心裡的規矩意識不能退,法律底線不能退。

  咱們幫不了什麼大忙了,但至少,能做到不添亂,不插手,不讓兒女打著咱們的旗號,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這,或許就是咱們這些老傢伙,現在最能守住的『本色』。」

  發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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