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方案意味著增加預算、延長周期,而且新演員能否達到預期效果是未知數。
趙小軍猶豫不決,再次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這次,趙德昌沉默的時間更長,最後說:「戲比天大,但人也比天大。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對生病的演員負責,對劇組其他人負責,對投資方負責。
至於戲怎麼拍……聽聽導演的,也聽聽其他老同志的意見。有時候,停下來想想,未必是壞事。」
趙小軍品著父親的話,召集了導演、編劇、製片主任和幾位老戲骨演員,開了一場誠懇的務虛會。
會上,飾演紀委老書記的老演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演了一輩子戲,覺得啊,這演戲跟過日子一樣,計劃趕不上變化。
原定的路堵了,說不定旁邊還能看見更好的風景。
那個企業家的線,能不能……不急著把他『寫死』或者『改掉』,就讓他『病著』,成了主角心裡一個放不下的結,一個推動劇情、拷問人心的影子?
這樣,既給了生病演員康復後回歸的可能,也給故事留了更多的懸念和深度。」
這個想法,讓馮導和編劇眼睛一亮。
一場危機,似乎正轉化為藝術上的一種可能性。
許峰事件的處置,在依法依規推進。
省金融監管局牽頭,開始有序處置其相關資產,儘量挽回損失。
公安經偵部門對其涉嫌犯罪的調查也在深入。
周銘提供的線索,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許峰、趙瑞龍在漢東及周邊區域的許多隱秘勾連逐漸勾勒出來。
雖然尚未發現涉及更高級別領導幹部的確鑿證據,但一些曾經看似正常的企業行為、項目審批、甚至是某些政策建議的出台背景,在陽光下被重新審視時,顯露出了不同的意味。
林惟民每天都會聽取相關進展匯報。
他要求:「處置要堅決,程序要合法,效果要穩定。
既要清除害群之馬,也要保護合法經營者的權益,更要維護整個經濟社會發展的預期穩定。
特別是對可能受影響的無辜企業職工、投資者,要做好溝通解釋和合法權益保障工作。」
他特別指示國資委和經信委,要對省內可能與許峰、趙瑞龍體系存在業務往來或股權關聯的國有企業、民營企業,進行一次全面的風險排查和評估,提前做好應對預案,防止風險無差別擴散。
一場暴風雨似乎在逐漸平息,但被沖刷出來的溝壑和裸露的根基,需要時間去填補和加固。
周銘的倒戈,讓龍騰能源項目徹底失去了「故事」和「資金」的雙重支撐,省里經過慎重研究,決定依法依規啟動項目清退程序,同時加快對其他幾家符合條件投標企業的評審,確保新能源汽車產業園建設不因個別企業的失敗而停滯。
環太平洋基金的談判進入「技術驗證」拉鋸階段,短時間內難有實質性突破。
《脊樑》劇組在調整劇本方向後,重新找回了創作節奏。
一切似乎都在回歸正軌。
周銘提供的材料,像一把精細的手術刀,開始解剖一個龐大而隱秘的利益網絡。
最先被「刀鋒」觸及的,是一位已經退休三年的省科技廳前副巡視員。
材料顯示,他曾多次在科技項目評審的關鍵節點,以「老領導關心」、「學術交流」等名義,與許峰控制的「顧問」團隊接觸,並在此後的一些評審意見中,對某些技術參數提出了「可適當放寬考量」的建議。
雖然單次行為難以定性,但模式清晰。
專案組沒有直接接觸這位老同志,而是先外圍核實。
同時,根據周銘提供的另一條線索——關於龍騰能源在開發區拿地過程中某些「異常順利」的環節,審計部門悄無聲息地調取了當年全部的審批卷宗。
沙瑞金則面臨著更緊迫的任務:為新能源汽車產業園尋找可靠的新主人。
龍騰能源出局後,剩下的幾家投標企業被重新推到聚光燈下。
評標委員會的壓力巨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生怕再出紕漏。
沙瑞金召集了一次特別的評標委員會擴大會,林惟民也參加了。
會上,沙瑞金開宗明義:「龍騰能源的教訓,大家都看到了。技術可以引進,但核心能力必須自主;
資本可以合作,但底線紅線必須守住。
下一輪評審,我們要把『技術真實性』、『供應鏈安全』、『本地化貢獻』和『企業合規記錄』這四個指標的權重,再提高。尤其是『企業合規記錄』,要追溯其過往所有重大項目,包括海外項目的執行情況,有沒有法律糾紛、環保處罰、勞工問題?
要查深查細。」
一位專家忍不住說:「沙省長,這麼查,時間恐怕……」
「時間要趕,但質量絕不能退。」
林惟民接過話,語氣不容置疑,「投資,會帶動產業集團的發展,50億的投資可能會拉來上千億的集群模式,這關係到漢東未來十年的產業布局,也關係到我們政府的公信力。
寧可慢一點,也要穩一點、准一點。
如果現有投標企業經不起這樣的檢驗,那就說明他們還不是最合適的選擇。
產業園可以分期建設,我們可以等,等真正有實力、守規矩的夥伴出現。」
書記定了調,所有人便有了主心骨。
評標工作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謹和細緻程度重新啟動。
環太平洋基金方面,對那份「補充清單」的回應姍姍來遲。
他們提供了一份第三方驗證報告的摘要,以及一些在歐洲實驗室的數據,但對於中國本土環境數據依然缺失,對核心工藝和算法的披露依然有所保留。
張艾倫在附帶郵件中解釋,有些涉及商業機密和專利壁壘,需要等到合作框架協議簽署、保密協議生效後才能提供完整細節。
「還是誠意不足。」
沙瑞金將郵件內容轉給林惟民時評價道,「他們想把技術細節作為最後的談判籌碼,試圖用『合作框架』綁定我們,再慢慢擠牙膏。」
林惟民看著郵件,沉思片刻:「既然他們喜歡談框架,那我們就把框架談得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