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前,田國富向林惟民匯報了一個細節:許峰在境外的律師,最近通過某種渠道傳回消息,稱許峰「願意配合更多調查」,但提出了某些「條件」,包括對其在國內部分親屬的「關照」以及對某些「歷史問題」的「模糊處理」。
「這是想談判,想交換。」
田國富道。
「法律的事情,依法辦。」
林惟民回答得很乾脆,「他的罪行,法律會審判。
他若能提供其他重大線索,符合法定條件的,可以依法酌情考慮。
但想用這個來做交易,干擾司法,絕對不行。
把這個態度,通過適當渠道,明確傳遞出去。」
《脊樑》迎來大結局。
最後一集,主角在歷經磨難後,終於將腐敗分子繩之以法,但劇中沒有安排那種常見的「大團圓」或「英雄受獎」場景,而是以主角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城市燈火的背影結束,畫外音是他的一段內心獨白,關於責任、關於失去、關於未來依然漫長而複雜的鬥爭。
這個頗具文學性和思辨色彩的結尾,引發了觀眾兩極分化的評論。
有人覺得「意味深長」、「高級」,有人則吐槽「不夠解氣」、「太壓抑」。
但無論如何,這部劇以其精良的製作、紮實的表演和相對深刻的主題挖掘,成為了年度現象級的正劇,豆瓣評分穩定在8.5分以上。
更讓趙小軍沒想到的是,這部劇居然吸引了一些海外片商的關注,詢問購買播映權的事宜。
雖然涉及題材敏感,過程必然複雜,但這無疑是對劇組藝術創作的另一種肯定。
趙小軍把這事告訴了父親,趙德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戲拍完了,你的工作告一段落。
後面的事,按規矩辦,別想太多。」
縣域經濟「服務包」的推廣,在青石縣之外的三個試點縣鋪開,立刻遇到了新問題。
其中一個縣,照搬青石「互助社」模式,卻發現本地「返鄉能人」數量少,且行業分散,難以形成合力;
另一個縣,在組織「供需對接會」時,發現本地小企業產品粗糙,根本達不到大廠採購的最低標準,對接會不歡而散;還有一個縣,幹部積極性很高,但方法簡單粗暴,搞「拉郎配」,反而引起了企業反感。
情況反饋到省里,商務廳和工信廳有點撓頭。
沙瑞金召集他們開會,並沒有批評,而是說:「遇到問題很正常。
青石的經驗不是萬能模板。
『服務包』的核心是『服務』,是因地制宜地幫縣裡解決問題,而不是扔給他們一套固定流程。
馬上組織人手,分頭去這三個縣蹲點,和縣裡的同志一起,把本地產業底數、企業真實需求、痛點堵點重新摸清楚,一縣一策,調整『服務包』內容。
我們要推廣的是『服務思維』和『方法論』,不是僵化的『模式』。」
這番話,讓具體辦事的幹部心裡有了底,也指明了方向。
就在各項工作有條不紊推進時,一個關於幹部調動的風聲,開始在很小範圍內流傳。
據說,因年齡或任期原因,近期省委班子和部分地市、廳局主要負責人可能有一次比較集中的調整。
傳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幾個具體名字和可能去向。
這種風聲,在機關里向來敏感。
沙瑞金和高育良都聽到了,但他們這次的表現與以往不同。
沙瑞金在省政府辦公會上,面對一位副市長有些閃爍的匯報,直接打斷:「心思用在工作上,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現在揣摩那些沒影的事,耽誤正事。」
高育良則在政法委內部,借著學習最新出台的《領導幹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規定》,意味深長地強調:「規矩定了,就是讓我們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能穩得住心神、管得住行為、守得住底線。
尤其是關鍵時期,更要心無旁騖,履職盡責。」
他們的沉穩,很大程度上源於林惟民此前那番「政治生命終點」的談話所帶來的定力。
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險灘」,反而對眼前這些尋常的「風浪」有了免疫力。
林惟民自然也聽到了風聲,但他置若罔聞。
他按照既定計劃,找了幾位在務虛會上發言深刻、展現出一線洞察力的廳局和地市負責人,分別進行非正式談話,聽他們更深入的想法,也給他們壓更實的擔子。
其中,就包括那位直言傳統產業轉型困境的工業大市市委書記,林惟民讓他牽頭「傳統產業轉型路徑」專項調研。
人事調整的傳聞,在省委主要領導的沉默和幾位「實幹派」幹部被賦予重任的跡象中,漸漸失去了躁動的能量。
機關里的氛圍,重新回到聚焦工作的軌道上。
秋意漸濃,院子裡的梧桐葉開始泛黃。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著一片葉子旋轉著飄落。
漢東這盤棋,經過調研組的「盤點」和後續的「務虛」、「拆解」、「試錯」,正在進入一個更加精細、也更需要耐心的中盤階段。
少了些開局時的驚心動魄,多了些日復一日的堅韌布局。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往往就在這看似平淡的「中盤」。
每一手棋,都可能影響最終的勝負。
他需要保持這種如履薄冰的審慎,和靜水深流般的定力。
秘書敲門進來,送上一份剛收到的內部通報。
是關於某兄弟省份在招商引資中,因盲目追求「高科技」概念,導致引入項目嚴重水土不服、造成重大損失的案例剖析。
林惟民仔細看完,對秘書說:「把這份通報,加上我的批註,印發給省委常委、副省長,以及各地市、各廳局主要負責同志。
批註就寫:前車之鑑,警鐘長鳴。
漢東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實。」
秋日的漢東省委大院,空氣里除了桂花殘存的甜香,還瀰漫著一種只可意會的、屬於特定季節的「沉澱感」。
各種總結、計劃、考核、調研,如同這個季節的候鳥,開始規律地出現在各級幹部的案頭和日程里。
林惟民的辦公室成了一個無形的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