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推開門,站在門口,沒進來。
「鄭書記,省紀委的同志來了。」
鄭國梁轉過身。
秘書往旁邊讓了讓,三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鄭國梁不認識。
但看他的眼神,鄭國梁心裡咯噔了一下。
「鄭國梁同志,我是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主任,姓張。
請你配合我們,就有關問題作個說明。」
鄭國梁站在原地,沒動。
張主任走到他面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鄭國梁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協助調查通知書。
他把文件放下,抬起頭。
「我能打個電話嗎?」
張主任搖了搖頭。
鄭國梁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外套,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他坐過的那把椅子上。
秘書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鄭國梁被帶走的消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清平縣城。
財政局長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話:「鄭書記被帶走了。」
他握著話筒,半天沒動。
交通局長老趙接到電話時,正在馬德福的公司里喝茶。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馬德福一眼。
馬德福臉色變了。
周建國接到電話時,正在臨水鎮那棵老槐樹下,看工人們調試彩燈。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沒什麼表情。
掛斷後,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棵通體發光的樹,站了很久。
正月二十九,臨水鎮。
施工隊還在幹活。
周建國照常上班。
八點一刻,他走進鎮政府,和門衛老李點了點頭。
九點,他主持召開了一個例會,研究春耕備耕工作。
十點半,他回到辦公室,批了幾份文件。
中午,他在食堂吃飯。
對面坐著鎮長老王。
老王幾次抬頭看他,欲言又止。
周建國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站起來。
「老王,有什麼話,直說。」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周書記,縣裡那邊……你聽說了嗎?」
周建國看著他,點了點頭。
「聽說了。」
老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下午三點,周建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還是那三個人。張主任走在前面。
周建國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看著他們。
「周建國同志,請你配合我們,就有關問題作個說明。」
周建國點了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還是溫的。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外套,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
辦公桌上,那份還沒批完的文件還攤開著。
窗台上,一盆綠蘿長得正好。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去。
正月三十,省紀委。
田國富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那張名單。
名單上,現在有十六個人。
周建國、馬德福、鄭國梁、交通局長趙某某、財政局長、分管副縣長、周建國的妻弟、深圳姓孫的、海南姓吳的、那個姓陳的、馬德福公司的兩個股東、一個會計,還有三個是縣裡相關部門的經辦人。
他拿起筆,在鄭國梁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勾。
門被推開。
辦案人員走進來,把一份新的材料放在他面前。
「書記,周建國開口了。」
田國富抬起頭。
「他交代了四件事。
第一,和馬德福的私下交易,一點八個億的合同,回扣百分之十五,兩千七百萬,分三次支付。
第二,通過他妻弟的公司洗錢,總額五千多萬,他個人拿了兩千萬。
第三,縣交通局長老趙、財政局長、分管副縣長,都參與分錢,數額不等。第四——」
「他說,鄭國梁知情。
去年年底,他給鄭國梁送過三十萬。
鄭國梁沒收,但也沒吭聲。」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
「鄭國梁呢?」
「還在問。
目前只承認工作失察,不承認參與分錢。」
田國富點了點頭,把那份材料拿過來,一頁一頁翻。
翻到最後,他抬起頭。
「馬德福呢?」
「還在外面。
但帳戶已經全封了,人跑不了。」
二月初二,龍抬頭。
林惟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那棵老銀杏樹。
小周推門進來,放下一份材料。
「書記,清平那邊,全收網了。
十六個人,全部到案。」
林惟民沒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小周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然後輕聲退出去。
林惟民站了很久。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那棵老銀杏樹上。
林惟民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一頁一頁翻。
翻到最後,他拿起筆,在名單下方批了一行字:
「嚴肅查處,絕不姑息。
此案教訓,全省通報。」
窗台上那盆綠蘿,新葉又長了一截。
嫩綠的,半透明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片新葉。
嫩葉微涼,脈絡清晰。
二月初五,全省領導幹部大會。
台下坐著六百多人,各市州委書記、市長,省直各單位一把手,部分縣區主要負責人。
鄭國梁的座位空著。
林惟民坐在主席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
「清平縣『亮化工程』的案件,大家應該都聽說了。」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十六個人,從鎮黨委書記到縣委書記,從工程老闆到交通局長,一鍋端。
涉案金額,目前查明的,4個多億。」
他頓了頓。
「有人問我,林書記,五億的項目,你當初怎麼就批了?」
「我說,我批,是因為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伸手。」
「結果呢?
十六個。」
他把雙手從講台上收回來,站直了身體。
「這十六個人,當初遞那份請示上來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想,省里那些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來五億和五千萬的區別?」
台下有人低下頭。
林惟民的聲音不高,但是讓在場的人額頭都在冒冷汗。
「他們錯了。
省里不傻。
傻的是他們自己。」
「下一步。。。。」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