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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深愛著這片土地。

2026-03-03 09:04:24 作者: 沐上青花

  林惟民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他。

  「陳工,你瘦了。」

  陳設計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林書記,您也瘦了。」

  他伸出手,在陳設計師肩膀上拍了一下。

  「保重。」

  然後他和沙瑞金上車。

  陳設計師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土路的盡頭,看了很久。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冷得刺骨。

  但他心裡,熱乎的很,暖洋洋、美洋洋的。

  三月春天來了。

  曾侯乙墓遺址展示館的主體結構封頂了。

  從外面看,那個大玻璃盒子已經立起來了,在陽光下閃著光。

  編鐘博物館的地基也挖好了。

  工人們正在澆混凝土,一層一層往上長。

  葉家山那邊,考古遺址公園開始平整土地。

  那片玉米地,被翻了一遍,土黑黑的軟軟的,等著種新的東西。

  炎帝文化園的後山上,工人們正在修路。

  一條石階,從山腳蜿蜒到山頂,一級一級,整整五百級,代表五千年文明。

  林惟民和沙瑞金又來了。

  這次他們走了整整一天。

  從曾侯乙墓走到葉家山,從葉家山走到炎帝故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處都看得很仔細。

  走到炎帝文化園後山的山頂,兩人停下來,站在那兒看著山下的田野。

  

  田野里,油菜花開了,黃澄澄的一片一片,鋪到天邊。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花香,甜絲絲的。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看著山下的田野。

  山下的油菜花,在風裡起伏著,像金色的海浪。

  遠處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更遠處葉家山那邊,工人們正在忙碌,身影小小的像螞蟻。

  「瑞金同志,你說幾千年後,還有人記得我們今天做的事嗎?」

  沙瑞金想了想,說:「應該會。」

  林惟民問:「為什麼?」

  沙瑞金說:「因為這些,是根。

  根在,人就記得。」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就好。」

  兩人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花香,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春天的、生長的味道。

  四月漢東的春天走到了深處。

  曾侯乙墓遺址展示館的工地上,腳手架正在一層一層拆除。

  那個巨大的玻璃盒子完整地顯露出來,在陽光下通體透亮,像一滴水,又像一顆淚。

  陳設計師站在工地邊上,仰著頭看著那個盒子。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六個月。

  從深冬到暮春,從地基到封頂,每一根鋼筋、每一塊玻璃,他都親眼看著它們被安放好。

  臉曬黑了,頭髮白了幾根,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亮的。

  周廳長從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仰著頭看。

  看了很久。

  周廳長忽然開口:「陳工,你媽來過嗎?」

  陳設計師搖了搖頭。

  「沒。她腿腳不好,出不了門。」

  周廳長點了點頭。

  「等開園了,我派人去接她。」

  陳設計師轉過頭看著他。

  周廳長沒看他,還在看那個玻璃盒子。

  「讓她看看,她兒子給隨州做的這個大東西。」

  陳設計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工地上,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清理。

  焊機的聲音吱吱地響,電火花四濺。


  有人推著小車運廢料,有人拿著掃帚掃地,有人站在高處擦玻璃。

  忙忙碌碌的,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一個年紀大的工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安全帽,遞給陳設計師。

  「陳工,上去看看?」

  陳設計師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安全帽戴上。

  兩人一起走進那個玻璃盒子。

  裡面很空曠,還沒開始布展。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影。

  地面是水泥的,還沒來得及鋪磚。

  空氣中瀰漫著混凝土和金屬的味道,有點嗆,但陳設計師覺得好聞。

  他們走到墓坑邊上往下看。

  墓坑有七八米深,底下已經清理乾淨了。

  黃土夯成的墓壁,一層一層,清晰可見。

  兩千四百年前的土層,和現在的不一樣,顏色更深,質地更密。

  老工人站在他旁邊,也往下看。

  「陳工,你說兩千多年前的人,是怎麼把那麼大的東西埋下去的?」

  陳設計師說:「不知道。但肯定很費勁。」

  老工人點了點頭。

  「費勁,但值。」

  他指著墓坑底下。

  「等開園了,老百姓站在這個位置往下看,就知道咱們老祖宗有多厲害了。」

  陳設計師沒說話。

  他想起小時候,和一群孩子在擂鼓墩那個大土包上跑、跳、打滾的日子。

  那時候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只覺得是個好玩的地方。

  現在知道了。

  墓坑底下,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陳設計師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同一天,葉家山那邊,老劉正在和幾個村民說話。

  項目征地已經全部完成了,但老劉還是隔三差五往村里跑。

  不是檢查工作,就是聊天。

  和這個聊聊,和那個聊聊,聽他們說過去的事,說現在的事,說將來的事。

  今天和他說話的是那個端水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張,今年七十八了,兒子兒媳都在外地打工,孫子在縣城讀書,一個人守著三間老屋。

  老劉坐在她家門口的石墩上,她坐在門檻上。

  太陽暖暖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劉書記,那個公園,啥時候能建好?」

  「明年。

  明年這個時候,就能開園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

  「建好了,我能進去看看不?」

  「能。

  您是這片地的老主人,第一個讓您進。」

  老太太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堆。

  「那我得好好活著。」

  「您身體好著呢,活到一百歲沒問題。」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一百歲不敢想。

  能看看那個公園,就知足了。」

  她頓了頓,看著遠處那片玉米地。

  「我在這片地上種了一輩子,從十幾歲種到七十多。

  地底下有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片地養活了咱一家子。

  現在要把它交給國家,交給後人,我捨得。」

  老劉沒說話。

  「等公園建好了,我孫子回來,我帶他去看看。

  告訴他,這片地,你奶奶種過糧食,給國家交過公糧。」

  老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那手粗糙,硬,全是老繭。

  但暖烘烘的,像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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