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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要看到實效。

2026-04-03 11:36:50 作者: 沐上青花

  他把餃子放在桌子中間,退到後面去了。

  高育良夾了一個,咬了一口。

  「好吃。」

  沙瑞金也夾了一個。

  「蔡老闆的手藝,老街都認。」

  林惟民沒吃,他看著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燈亮著,把巷子照得一片昏黃。

  遠處有鞭炮聲,零零星星的,大概是哪家在送年。

  「明年這個時候,示範區要看到樣子。」

  林惟民說。

  「不是圖紙上的樣子,是地上的樣子。

  路要通,廠要建,人要來。

  老百姓要說好,幹部要說值。」

  高育良點了點頭。

  「林書記放心。

  明年這個時候,我請你來剪彩。」

  林惟民看了他一眼。

  

  「不是剪彩。

  是看。

  看你干成了什麼。」

  三個人把餃子吃完了,茶也喝了兩壺。

  蔡老闆過來收桌子的時候,林惟民站起來,把那張草圖折好,塞進口袋裡。

  「這個我帶走了。

  回去再看看。」

  高育良點了點頭。

  三個人出了鋪子站在巷口。

  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人縮脖子。

  遠處的鞭炮聲比剛才近了些,噼里啪啦的,在夜色里炸響又散開。

  「明年見。」

  沙瑞金說。

  高育良點了點頭。

  「明年見。」

  林惟民沒說話轉身走了。

  沙瑞金也走了。

  高育良站在巷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

  除夕前夜,省城到處是年味。

  街上的人比平時少,店鋪關了大半,但路邊還有賣春聯的、賣鞭炮的、賣年貨的攤子,稀稀拉拉擺著,紅彤彤的一片。省委大院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風一吹穗子飄飄蕩蕩的。

  門衛老李把對聯貼好了,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齊整了,才鎖上門房,騎著電動車走了。

  林惟民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

  桌上擺著那份《漢東漢江一體化示範區建設方案》,厚厚一摞,封面是紅色的,印著兩省政府的公章。

  他已經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能發現新的細節。

  第一遍看框架,第二遍看條款,第三遍看措辭。

  這一遍,他看的是那些字裡行間的東西——那些沒寫出來的承諾,那些藏在條文背後的決心。

  他把方案翻到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開篇第一句:「為深入推進漢東漢江一體化發展,探索跨省協同發展新路徑,特制定本方案。」

  字很正,話很平,但其中的分量是個人都懂,畢竟這是跨省合作。

  他又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空著一行,等著他簽字。

  筆已經放在旁邊了,擰開了帽,墨跡是滿的。

  他拿起筆在那一行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寫得很慢。

  「林」字的兩個木,左邊那個寫得端正,右邊那個也端正。「惟」字的豎心旁,寫得直直的。

  「民」字的最後一筆,他收了收,沒拖尾巴。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那三個字。

  墨跡還沒幹透,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這個字簽下去,兩省政府龐大的機器將同時運轉。

  他把方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院子裡的雪照得一片昏黃。

  那棵銀杏的枝幹在燈光里泛著銀灰色,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的清冽,還有遠處隱約的鞭炮聲。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把那份方案放進公文包里。拉鏈拉好,放在桌角。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是小周。

  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

  「書記,蔡老闆特意送來的餃子,說您過年不回家,得吃點好的。」

  林惟民看了他一眼。

  「蔡老闆?」

  小周點了點頭。

  「他說,您在他那兒吃的餃子,今年還得吃。

  豬肉白菜餡的。」

  林惟民嘴角動了動。

  「放那兒吧。」

  小周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

  「書記,您今晚還回去嗎?」

  林惟民搖了搖頭。

  「不回了。

  明天一早,示範區的事要發出去。

  今晚看完最後一遍。」

  「書記,新年好。」

  林惟民看著他點了點頭。

  「新年好。」

  小周推門出去了。

  林惟民坐在椅子上,把保溫桶打開。

  餃子還是熱的,皮有點粘了,但形狀還是那個形狀。

  他夾了一個放進嘴裡,豬肉白菜餡,鹹淡剛好。

  跟去年一樣的味道。

  他慢慢吃著,一個,兩個,三個。

  吃到第五個的時候,窗外忽然亮了。

  他抬起頭往外看。

  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金的,碎成一片星雨,慢慢落下去。

  又一朵升起來,更高,更亮,炸開的時候把半個天空都照亮了。

  然後是第三朵,第四朵,無數朵。

  省城的上空變成了一片花海,噼里啪啦的,把除夕前的夜照得跟白天一樣。

  示範區方案發布之後的那個春天,林惟民反而比之前更沉默了。

  不是不高興。

  清江大橋通了,跨省公交跑了,兩省聯合招商簽了五十個項目,年底的GDP數字擺在那裡,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幹得不錯」。

  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念那些數據的時候,語氣里都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畢竟這都是成績。

  李達康在京州搞的「零跑腿」試點被省里表揚了,走路都比平時快些。

  高育良隔三差五從漢江打電話過來,說的都是好消息——哪個項目落地了,哪條路通車了,哪個指標又漲了。

  一切都順,順得像春天的江水,表面平平靜靜的,底下卻推著往前流。

  但林惟民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數字好看,項目落地,老百姓有獲得感。

  調研的時候碰見那個從深圳回來的年輕人,說「這邊機會多了,不用出去了」。

  跨省公交上那個每天往返兩地的中年人,說「終於能每天回家了」。

  清江邊上的村民,說「水清了,魚回來了」。

  這些話都是真的,他聽著也高興。

  但高興完之後,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缺什麼?

  他說不上來。

  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他把政策研究室的老吳叫到辦公室。

  老吳五十出頭,戴副厚眼鏡,頭髮稀稀拉拉的,在政研室幹了十幾年,寫過的報告摞起來比人還高。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林書記,您找我?」

  林惟民指了指沙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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