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一直在聽一直在記。
他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大半本。
他不時插話提問，讓發言者把觀點說透，把問題找准把建議提實。
下午四點最後一個人發完言。
林惟民放下筆合上筆記本。
「今天聽了大家的發言，收穫很大。
錢院長講的創新問題，孫專家講的環保問題，馬老師講的文化問題，周董事長講的營商環境問題，還有其他人講的各種問題。
這些問題，有的是老問題，有的是新問題。
老問題要解決，新問題要應對。
解決不了、應對不好，漢東的發展就會遇到瓶頸。」
「大家提的建議，我都記下了。
回去之後，發改委牽頭，把大家的建議梳理一下，能吸收的儘量吸收到『十三五』規劃中去，要把十三五收官和十四五啟年做好。
有些建議，可能需要進一步研究論證，先不急於下結論。
但有一條，大家說的『政策要穩定』『創新要投入』『文化要活起來』『環保要從嚴』，這些方向是對的。
方向對了，慢一點沒關係。」
他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謝謝大家。
今天的會開得很好。」
掌聲響了起來。
「大家以後有什麼想法，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的號碼，辦公廳有。
不要客氣，不要怕打擾。
漢東的事，是大家的事。
大家的事，大家一起辦。」
他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燈亮著，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他走下台階上了車。
「書記，回辦公室？」
林惟民點了點頭。
「回。」
車子慢慢開動。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遠處的天邊，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是星星又是燈光。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把今天座談會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
十二個人，十二種聲音，匯成一句話：漢東要發展，靠創新，靠環保，靠文化，靠營商環境，靠人才，靠制度。
這些「靠」，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但再難也得做。
不做就沒有出路。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車已經駛進了省委大院，那棵銀杏在路燈下靜靜站著，光禿禿的枝幹像一幅用炭筆勾勒的畫。
他看了一會兒下了車，往辦公樓走去。
專家座談會的紀要還沒整理完，發改委已經把《漢東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的初稿送到了林惟民桌上。
前後修改了六稿，徵求了四十七個部門和單位的意見，吸納了專家座談會上的大部分建議。
錢院長提出的加大研發投入、優化創新生態寫進去了，孫專家提出的全流域生態補償機制寫進去了，馬老師提出的非遺活態傳承寫進去了，周董事長提出的保持政策穩定性、拓寬融資渠道也寫進去了。
厚厚一摞，六十八頁，封面是白色的，印著「徵求意見稿」四個字。
林惟民用了兩天時間，把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慢的地方用鉛筆在邊上畫了線，想不明白的地方打了問號，覺得不夠的地方寫了批註。
第三天他把發改委主任叫到辦公室，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一個多小時，一條一條過。
哪些要保留，哪些要修改，哪些要刪除，哪些要補充，說清楚了發改委回去改。
又過了一周，修改稿送來了，比初稿薄了幾頁，但內容更實了。
林惟民又看了一遍，這次沒怎麼動筆，只是在最後一頁批了一行字：「提交省委全會審議。」
全會的通知是十二月十八號發下去的。
會期一天，地點在省委黨校的大報告廳。
參會的有省委委員、候補委員，不是委員的省領導、各市州黨政主要負責同志、省直各單位主要負責同志列席。
代表們從各地趕來，有的穿著大衣，有的夾著公文包，有的在門口抽菸，有的在走廊里寒暄。
有人問這次全會主要議什麼？
旁邊的人說，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
那人又問，定了些什麼？
旁邊的人笑了笑，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全會開幕。
林惟民坐在主席台中間，左邊是沙瑞金，右邊是四家馬車之一。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前幾排是省委委員，後面是列席代表。
報告廳的牆上掛著一條橫幅，寫著「中共漢東省委十二屆八次全體會議」。
擴音器里傳出工作人員的聲音：「請各位代表關閉手機或調至靜音狀態。」
林惟民沒有拿稿子，也沒有翻筆記本，就那樣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掃過台下。
「今天這次全會，只有一個議題，審議《漢東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
這個方案，從調研到起草，從徵求意見到修改完善，前後用了大半年時間。
徵求了四十七個部門和單位的意見，開了十幾場座談會，聽取了專家學者、企業家、基層幹部、群眾代表的建議。可以說，這個方案，是集思廣益的結果。」
他組織了一下下一句話。
「為什麼這個時候搞這個方案？
因為漢東的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關口。
過去靠規模擴張、靠資源投入、靠低成本勞動力的路子走不通了。
下一步怎麼走？
往哪個方向走？
重點抓什麼？
這些問題必須回答。
這個方案，就是對這些問題的一個回答。」
他從桌上拿起那份方案，舉了一下又放下。
「方案的內容，大家手裡都有，我就不從頭念了。
我講幾個重點。」
「第一，創新驅動。
研發投入強度，要從現在的百分之二點一提升到百分之二點八。
這個目標不低，但必須跳起來摘桃子。
不跳永遠夠不著。
怎麼實現？
一是加大財政投入，省里設立重大科技專項；
二是引導企業增加研發投入，落實加計扣除政策；
三是吸引社會資本參與，設立科技成果轉化基金。」
「第二，產業升級。
傳統產業要改造提升，新興產業要培育壯大，未來產業要前瞻布局。
具體抓手，一個是技改，每年支持一百家重點企業實施技術改造；
一個是招商，瞄準產業鏈關鍵環節精準招商；
一個是平台，建好用好產業技術研究院、製造業創新中心等載體。」
「第三，綠色轉型。
清江治理取得了階段性成效，但問題沒有根本解決。
下一步，要建立全流域生態補償機制，推廣綠色生產方式，加強環境監管能力。
目標是，到『十四五』末，清江全流域水質穩定在三類以上，爭取二類。」
「第四，文化繁榮。
文化長廊要提升品質，非遺館要加快建設，文化創意產業要大力發展。
文化是漢東的魂，魂不能丟。」
「這四條，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