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田國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筆尖停在紙上沒有急著抬起，像是在回味那句話的重量。
他抬起頭看著林惟民，兩個人的目光在台上台下之間碰了一下，隨即分開。
那種對視不需要言語，紀委這條戰線上的戰友，彼此心裡都清楚這些年扛了多少事、頂了多少壓、扛了多少雷。
「第三個問題，紀檢監察機關是黨的紀律部隊，是黨自我革命的重要力量。
你們身上的擔子重，壓力大，風險高。
這支隊伍必須政治過硬、本領高強。
紀檢監察幹部沒有天然的免疫力，必須時刻保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警醒，時刻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時刻保持清正廉潔、乾淨幹事的本色。
打鐵必須自身硬，硬在政治上，硬在作風上，硬在廉潔上。
全黨有目共睹的是，這幾年紀檢監察幹部加班加點是常態、出差辦案是常事、得罪人是免不了的。
有的同志因為堅持原則被打擊報復，有的同志因為查辦案件受到各種壓力威脅，有的同志甚至因為工作太拼命倒在了崗位上。
他們的犧牲、奉獻、擔當，省委看在眼裡，全省人民也看在眼裡。」
台下的氣氛變了一些，有人的眼圈隱隱泛紅，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用手指在鼻樑上輕輕捏著。
但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啜泣，沒有人在這種場合失態。
紀檢監察幹部的眼淚，從來都是往肚子裡咽的，咽下去了就化成了鐵，化成了打向腐敗分子的拳頭，化成了守住廉潔底線的銅牆鐵壁。
「紀委的同志們，你們的付出我看在眼裡，省委看在眼裡，全省人民也看在眼裡。
你們是漢東風清氣正的守護者，是政治生態的護林員。
清江治理清了，文化長廊火了，城際鐵路通了，高新區的牌子彈起來了，老百姓的口碑好了，這裡面的功勞有大家的一份，更少不了紀律部隊的一份。
沒有你們在前面衝鋒陷陣、頂風冒雨、踏石留印、抓鐵有痕，這些事幹不成，干成了也守不住。
我代表省委，再一次向你們致敬。
謝謝你們。
這聲謝謝不是客套，是發自心底的，是一位戰友對戰友的敬意。」
掌聲響起來了。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客氣的、意思一下就停的掌聲，而是持續了十幾秒的、真誠的、發自內心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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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手掌拍紅了，有人拍著拍著鼻頭一酸，眼眶裡的熱意翻湧上來，但硬是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林惟民沒有制止那掌聲，站在那裡等掌聲自然平息。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像在用自己的眼睛跟每一個人說再見。
這種目光掃視的方式他用了很多年，他認識在場的人不多，但每個人長什麼樣子、坐在什麼位置、分管什麼工作，他心裡大致都有數。
因為每年的紀委全會他都參加，每次參加他都認真地從頭聽到尾。
在全面從嚴治黨這個問題上，在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這個戰場上，省委書記和紀委書記永遠是站在一起的、肩並肩的、背靠背的。
方向一致，目標一致，力量擰成一股繩，才能把這場輸不起的鬥爭進行到底。
「第四個問題，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沒有休止符，只有進行時。
第一竹石深刻指出，必須以永遠在路上的堅韌和執著推進全面從嚴治黨。
要發揚自我革命精神，落實管黨治黨責任，堅持黨性黨風黨紀一起抓、正風肅紀反腐相貫通，把嚴的基調、嚴的措施、嚴的氛圍長期堅持下去，努力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這段話分量極重，含義極深，要求極高。
為什麼要強調永遠在路上？
因為管黨治黨一旦鬆勁，各種歪風邪氣就會捲土重來；
因為反腐敗一旦止步，腐敗分子就會蠢蠢欲動；
因為好風氣養成不易，壞風氣反彈很快。
一旦松下來，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林惟民把講話稿翻過一頁，聲音再次往上提了一度。
不是聲調的高度，是氣勢的高度、決心的高度、意志的高度。
「我們在漢東這幾年，清江清了，路通了，老百姓的口碑好了，幹部的作風也紮實了。
但管黨治黨寬鬆軟的問題在一些地方還不同程度存在，形式主義官僚主義還遠沒有根除，不收斂不收手現象還時有發生。
老吳去年暗訪發現，基層減負減了幾年，形式主義換了張皮又穿上了。
有的鄉鎮一周好幾撥檢查，有的村幹部把大半時間花在填表上，有的村務公開欄里貼的東西幾年沒換過，有的老百姓反映的問題記在本子上、掛在牆上、寫在匯報材料里，就是沒有落到地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管黨治黨的螺絲擰得還不夠緊，全面從嚴治黨的壓力傳導還不夠到位，作風建設的長效機制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
我們絕不能有歇歇腳、鬆口氣、差不多的想法，絕不能有見好就收、功成身退的念頭，絕不能有過關沖關、闖過一關是一關的心理，絕不能有反腐敗差不多了、該把精力轉到經濟上去了的糊塗認識。
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
不是因為我們喜歡在路上，是因為一停下來就會被追上、被反超、被圍獵、被腐蝕。
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被動挨打了。
等你反應過來，損失已經造成了。
等你追悔莫及，反腐敗的代價已經大到你付不起了。」
會場的安靜已經變成了一種凝重的安靜。
沒有人翻材料，沒有人低頭記筆記，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所有人都在聽。
不是被強迫地聽，是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一個思想的高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