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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章 為什麼討厭我

2026-01-30 17:26:46 作者: 微微的薇

  進了文館,鄭養性那是越想越氣。

  他氣的不是余令掐了他。

  他覺得他又不是第一個被掐的,已經看得很開了,況且這個事也沒法跟人說道。

  挨打需要驗傷。

  學子考試的時候要脫衣服檢查都被人罵了這些年。

  學子都知道保護自己的身體,自己身為貴人又怎麼能脫掉褲子讓人盯著自己的胯下細細的看?

  當年被余令打的那些御史不也沒敢去驗傷,異口同聲的說是鬧著玩的!

  人都不傻,自己也不傻。

  除了疼,氣人,並無大傷。

  鄭養性只想說余令是真的賤,

  這件事就算去告狀那也是自己吃虧,余令那個破落戶有什麼?

  兩人就算定罪鬥毆兩人也是各打一大板。

  自己還是那個高的,還是最不討喜的,真罰下來自己倒霉。

  所以,無論怎麼罰,那都是自己最倒霉。

  他氣的是錢謙益的那一番話。

  他娘的真是字字珠璣,看似什麼都沒說其實什麼都說了,越想越氣。

  鄭養性咬著牙。

  恨自己為什麼總是每次吵架後才後知後覺。

  為什麼自己的嘴在當時就不能反唇相譏回去,為什麼別人就可以。

  這不比余令掐自己氣人是什麼?

  他娘的真是越想越氣,這氣上來了還得憋著,越憋越難受。

  

  鹿、林兩位大少緊隨其後的進入文館,剛才的那一幕直接把二人驚呆了。

  書上也沒講過,書上也沒講過啊!

  今年的這個解元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啊?

  「他們說我是閹黨,兩位同學,今日之事肯定會給兩位造成困擾,二位今後可以罵我,我保證不還口!」

  林大少望著挎刀的余令,忍不住道:

  「會還手是麼?」

  余令笑道:「你也有手啊?」

  林大少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衝著余令拱手道:

  「余兄,不瞞著你,家父出自御馬監騰驤左衛,我也是…也是他們口中的閹黨!」

  余令聞言一愣,這還能遇到道友!

  這麼一說余令也就明白了,臣子在科舉考試用手段提拔自己人,皇帝那邊也沒閒著,也在提拔自己人。

  果然是有來有往的拉鋸戰啊。

  「那一會兒咱們好好親近一下,我這頭一回當,有好多不懂,還望林兄多多賜教!」

  林大少愣住了,這有什麼好賜教的。

  這閹黨外號是別人起的,除了難聽,其實並無什麼。

  進了文館,眾人都忘了見禮,余令也沒想著在這個時候再去做些什麼。

  涼涼君在,自己就找他玩。

  文館其實就是為鹿鳴宴服務的。

  這種習俗源自大唐,那時候的長安縣和萬年縣的縣令會協同考官宴請中第的學子。

  宋朝以後的鹿鳴宴成了狀元的專屬,是尊賢重士的傳統禮儀。

  蘇軾,章衡號稱龍虎榜的那大才子都曾參與過鹿鳴宴。

  鹿鳴宴也正是有了這麼一群人多了幾分色彩。

  鹿鳴宴成為金榜題名的最高榮譽。

  到了如今的大明,鹿鳴宴已經成為讀書人心目中的盛宴。

  可也正因為是盛宴,規矩也繁雜了起來。

  從座次的安排到樂曲處處都是講究。

  就連朱熹都推崇,他說「明人倫、厚風俗」。

  可也正是因為他的推崇,鹿鳴宴的文化地位進一步提高。

  地位高,規矩自然就多了,就連說話,說什麼話,該如何說都有講究。

  成了一場高端,卻連說話都不自由的盛會。

  怕有的舉人在鹿鳴宴上失禮,文館就應運而生了。

  它模仿鹿鳴宴的全部禮儀,教大家到了真正的鹿鳴宴後該如何說話。


  本是一件好事情,可到現在也變味了,成了拉幫結派的盛宴。

  這些舉人就成了大家下注的對象。

  一旦某個人在會試高中,那就是押對了寶,哪怕殿試一般般,那也是值得的。

  和一個進士有了關係,那可不單單是和他一個人有關係。

  能考上進士的就那麼一點點人,在進士的背後還有座師、房師,還有同年、同窗,這麼大的一張網鋪下來。

  這就是一個普通進士的實力。

  若是押中了狀元,那對整個家族的助力都是無法想像的。

  鹿、林兩位大少為什麼拼命的去找余令?

  因為余令就是他們的年兄年弟,那是今後的靠山!

  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給余令寫封信,問題就好解決。

  這叫上頭有人。

  在大明,衙門的運作機制,人情過往機制,上到達官顯貴,下到黎民百姓,全都是以「官」為中心來確定的。

  這就是官本位。

  按照以往的規矩,舉人是沒有資格上文館二樓的。

  因為二樓是官員,是來教禮的,指正不足的,學生要避嫌!

  余令可不會老老實實的待在一樓,若不是想來見識一下,余令才不會來這個什麼文館。

  帶著虛假的笑,說著違心的話。

  「余解元,你不能去!」

  余令笑了笑,把擋在自己面前的手輕輕的按下去,輕聲道:

  「確定麼,若是不讓我去,我一會兒去你家喝茶可好,我問你,錢大人在幾號雅舍?」

  「甲字號招賢閣,大人樓上請!」

  余令笑了笑,信步衝上二樓,直接就找到了錢謙益所在的雅間。

  走到門口,余令很溫柔的敲了敲門。

  「錢大人?」

  錢謙益有些受不了,明明就是一個跳脫的性子,非要裝出一副很知禮的樣子,到底哪副面孔是他。

  「余大人請!」

  進了屋才發現不愛說話的左光斗也在,余令臉上的神色猛的一變。

  左光斗性子直,一見余令這樣子當場就怒了。

  「我走,你們兩人聊可以吧!」

  見左光斗要跑,余令用後背掩上屋門笑道:

  「左大人似乎對我有偏見?」

  左光斗聞言冷哼道:

  「我對這世間的所有齷齪事都不喜!」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要和左大人論一論了!」

  左光斗聞言有點想笑,望著余令道:「哦,有意思,大人請!」

  「我害過人麼?」

  「沒!」

  「本官在長安為官數年,清貪官污吏,帶歲賜去揚國威,挖水渠興水利來福民生,這些可是實打實的擺在那裡!」

  左光斗點頭道:「聽說了!」

  「可我也聽說余大人在長安行雷霆手段,光是胥吏都殺了三十多人,被你嚇的上吊自殺者都有七八人,這也是政績?」

  左光斗望著余令不善道:

  「排除異己對麼?」

  余令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認真道:

  「對,我是在排除異己,殺掉那些貪官污吏,抬起來那些肯為百姓辦事的,清除掉害群之馬不就是排除異己麼?」

  「左大人,如果殺貪官污吏是排除異己的話.....」

  余令直視左光斗雙眼直接道:

  「當初大人巡視京城繳獲假印七十餘枚,查出假官一百餘人,菜市口砍了那麼多人,這也是排除異己對麼?」

  左光斗望著余令道:「好一張嘴!」

  余令笑了,直言不諱道:

  「大人性子直,對這大明嘔心瀝血、披肝瀝膽,大人不喜歡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因為我是閹黨對麼?」

  見左光斗不說話,余令拱拱手道:

  「左大人你是君子,是治國「正才」,最後一問,是我作惡太多讓你厭惡,還是僅僅是一個閹黨的名頭讓你討厭呢!」


  「左大人,真的很想知道,我做了什麼讓你如此厭惡?」

  最後一問把左光斗一下子架住了。

  余令的每句話都沒錯,他跟余令不熟。

  說句內心的話,他對余令殺貪官污吏的手段只有欽佩並無厭惡。

  可他就是不喜歡余令。

  如今被余令這麼堵著問答案,一句治國「正才」讓他忍不住開始審視自己。

  他發現他是因為余令是閹黨而討厭,並非討厭余令。

  因為余令真的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拿王安來說,他手握司禮監和紅批,皇帝不理會朝政這麼多年,整個萬曆年也沒出現權閹擾亂朝政。

  相反,朝臣對王安還頗有讚譽。

  因為在皇帝不理朝政的這些年,很多事都是王安在兩者中間跑。

  很多事都是仰仗他來回跑才有一個結果。

  王安沒成為權閹,為什麼自己對余令就?

  左光斗望著余令,低聲道:

  「《史記》有言,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余令笑了,一把抓著左光斗的手,興奮道:

  「左大人的大才我一直心生嚮往,今日終於有機會,左大人是不知道,小子有癖好,喜歡收集名人的墨寶……」

  左光斗望著抓著自己手的余令打了寒顫。

  他能感受得出余令是故意這麼做的。

  可看余令的樣子,卻又發現自己好像多想了,好像余令他就喜歡抓別人的手。

  沒有人知道,這就是余令的惡趣味。

  拉著左光斗坐下,余令順勢就摘下了自己的銀手鐲。

  這是余令完親時茹家的嫁妝,是一對,茹慈一個,余令一個。

  「左大人看看這鐲子如何?」

  左光斗愣愣的接過,他一眼都看的出來這是新鍛之物,根本就不是什麼老物件。

  但他不知道余令葫蘆里賣什麼藥。

  「這是?」

  「鐲子如何?」

  「很好!」

  余令笑著拿了回來戴在手上,望著懵懂的兩人開心道:

  「沒什麼,今後我這鐲子值錢了。

  這可是左大人說好的老物件,左大人,到時候你不敢不認啊!」

  「不行啊,口說無憑,我明日找個說書人把這事寫進去,這是美談,雅趣,多好,多好的雅事啊!」

  左光斗聞言險些昏了過去。

  這余令就真的不要臉麼?

  他在京城就真的沒有親戚麼?

  這種往臉上貼金的手段他是怎麼能這麼坦然的?

  就在左光斗準備拂袖而去的時候,樓下的禮樂聲響起,身在二樓的余令居高臨下,一覽無餘。

  一大群美貌的女子進入。

  「這是?」

  見余令滿臉的好奇和懵懂,錢謙益有些迷茫。

  他分不清哪個樣子才是余令本身的樣子,他竟然不知道藝婢?

  「藝婢!」

  「這場合合適麼?」

  錢謙益好奇道:「守心沒跟人去過風月之地?」

  余令想了想,認真道:

  「去過一回,當初是給裡面的客人送布,長大後本想去,自從知道裡面的酒水是按杯來算錢,我就沒捨得去!」

  這一點余令說的是真話。

  當初是真的想去,但裡面的花費是真的大。

  可余令知道自己是老爹領養的兒子,老爹待自己如親生。

  余令捨不得花錢去見識。

  其實去風月場合在大明真的不算什麼。

  很多文人騷客去了不說,還費盡心思的寫詩詞去記載誇讚。

  如什麼舞態輕盈玉珮搖,柔嫩雨花含半蕊,妖嬈風柳拂新條……

  什麼十里秦淮月明中,畫舫佳麗醉春風。


  約上三五好友同去,一起去飲酒作樂再平常不過了,這是雅趣。

  落榜學子也愛去,也是雅趣。

  恰到好處的排解其心中苦悶的雅趣。

  左光斗聞言突然就笑了,他聽的出來余令說的是真話,他也知道余令不懂這裡的門道。

  若懂,就不會說那樣的話了。

  「守心,她們是藝婢,不是娼妓……」

  「快,講講,我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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