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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章 人,總得做個選擇

2026-01-30 17:28:22 作者: 微微的薇

  院子裡又傳來了琴聲。

  撫琴的珊瑚好奇的打量著余令。

  她是知道余令的,萬曆四十六年恩科的狀元,一個能文能武的全才。

  她沒料到這人會這般的年輕。

  《黃帝內經》言 「人有三寶,曰精、曰氣、曰神」。

  眼前余令雖然模樣有點黑,卻難掩眉宇之間的神穩氣足。

  坐在那裡猶如一座山。

  這種氣勢唯有掌權之人才有,不是衙門那些小吏身上那種狐假虎威的蠻橫之氣。

  最讓珊瑚不解的是這人從進到屋,他的手從未脫離腰間的雁翎佩刀。

  他的手還會隨著琴聲在刀柄上敲動。

  珊瑚忍不住想,原來他就是余令,余書痴。

  沒想到號稱京城裡最神秘的狀元郎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他和老爺的關係竟然這麼好,都翻牆了……

  老爺竟然都沒趕他離開。

  要知道,老爺這次來別院可不光是為了躲避那些企圖貼在老爺身上揚名的學子。

  更是要躲避那些翻牆的人。

  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風聲,說什麼翻牆求學是一種誠意,如那鑿壁偷光一樣。

  自風聲開始,那些膽大的學子就時常去翻自家老爺的牆。

  以彰顯自己的求學之心。

  有多少翻牆的珊瑚記不住,珊瑚只記得好多個摔斷腿的。

  

  可能進入錢家府邸的一個人都沒有,珊瑚心裡很清楚。

  有些事是需要分人的。

  比如眼前的這個余大人,他翻牆是美談,是和老爺之間的趣事。

  別人做就不靈了,人云亦云是最讓人不喜的。

  第一個是本性,第二個,第三個,那就是私心。

  余令掃了一眼珊瑚,輕聲道:

  「這娘子長得真好看,琴聲也彈的很好,涼涼君好眼光,在這京城身邊能有這麼一個貼心的人!」

  珊瑚臉紅了,再也不敢偷看余令了。

  錢謙益被余令促狹的笑笑的麵皮發燙,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見余令笑容不止,他拿起茶壺給余令倒了杯茶。

  「莫瞎想!」

  「我可是什麼都沒說,文人麼,總歸有點愛好,李太白不也在詩詞裡言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錢謙益被余令笑得發虛,岔開話題道:

  「這一次來京城停留多久,是過了年走,還是年底就走,上一次走沒送你,這一次說什麼也要送送你!」

  余令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忽然道:

  「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遼東,看看我大明的大好河山,也一起去祭拜一下英魂,為我擂鼓助威,可敢?」

  琴聲亂了,余令猛的扭頭,琴聲更亂。

  錢謙益沒想到余令會這麼的直接,他一時間都分辨不出來余令是說的真話,還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見錢謙益沒說話,余令一口氣把茶喝完:

  「涼涼君,跟我講講馬林,他是怎麼死的?」

  錢謙益鬆了口氣,抿了口茶壓了壓亂了的心。

  余令提到了馬林,說實話,他的意也很難平,心裡的那口氣也咽不下去。

  「薩爾滸之戰後馬老將軍回到了開原城……」

  隨著話題的展開,余令也漸漸知道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細節。

  薩爾滸之戰馬林帶著為數不多的人來到了開原城。

  他連在薩爾滸之戰死去的兩個兒子的衣冠冢都沒來得及安置就參與了城防。

  也是這個時候,草原來人了。

  蒙古內喀爾喀五部,也就是當初被朱厚照打的像狗一樣的「炒花五大營。

  他們主動派人來和馬林將軍議事。

  他們主動請求同守開原城。

  唇亡齒寒讓炒花五大營的宰賽、暖兔等酋長有了危機,想和馬林一起守城來抵擋建奴的入侵。


  因為開原是大明給蒙古諸部互市和歲賞的地方。

  開原一旦丟了,蒙古人的重要財源就會被斷。

  沒有互市的物質補充,以他們那種以物換物的薄弱經濟體系,一旦沒了互市,草原的那些頭人第一個不願意。

  所以,他們願意和大明一起守城。

  結果……

  「今年的六月十六,建奴來了,原本約定好一起對抗的建奴的炒花五大營卻背信棄義了,馬林,於化龍、高貞等戰死!」

  余令面容平淡,淡淡道:

  「也好,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終於解脫了,在下面他終於可以和他的兩個兒子團聚了,別看我,繼續說!」

  錢謙益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余令渾身都在冒殺氣。

  「後來,建奴屠城,破壞了城牆,將城內財富洗劫,將我明軍將領的家眷人員全部擄走,三天後才撤離!」

  余令點了點頭,這個和曹變蛟說的差不多。

  「我準備三月出發,出發了之後我這邊會繞道去草原,路線怎麼走我就不說了,我會在六月襲殺炒花!」

  「不能這麼打,這個時候不能開罪蒙古諸部!」

  余令笑了笑,歪著腦袋看著錢謙益道:

  「你想說我這個行為非上國所為對麼,告訴你,出了國界我就不是大明人!」

  「你……」

  余令齜著牙一笑:

  「我是馬匪,我是盜匪,我是建奴,我是長生天派下來的奇兵。」

  嘣的一聲琴弦斷了……

  琴聲沒了,屋裡猛的一下安靜了,安靜的有些嚇人。

  珊瑚渾身發抖,溫暖如春的屋子讓她焦躁不安。

  「你三千人能打幾回?」

  余令又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兵符,隨後誠懇的望著錢謙益道:

  「涼涼君,京城裡你是我唯一的摯友了,幫幫我!」

  望著眼前的兵符,錢謙益喃喃道:「我不會打仗!」

  「不讓你打仗,幫我管糧草,我只要糧草,只要糧草穩定,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看我殺敵!」

  錢謙益哆嗦著嘴唇,他覺得余令又瘋了。

  這個時候的目標應該是建奴。

  應該去拿回鐵嶺,開原,把這些城市重新的利用起來,然後以此推進。

  可余令……

  他不理解余令,如今的朝中人怕是沒有人理解余令。

  唯有餘令知道,不能讓建奴和蒙古聯合到一起。

  那時候,才是天大的災難。

  只能趁現在,趁建奴的另一隻腳還沒跨進來,趁他們以為大明在薩爾滸之戰的失敗是大意了.....

  一旦他們知道大明是個紙老虎,那時候真的沒法打了。

  「為什麼是我?」

  「因為朝中的人我誰也不信,經歷過上次的事情後我就明白了,若想勝,我就不能受任何人的掣肘!」

  余令站起身,伸出了手:

  「受之,是少時舉火朝明,墊腳舉目仰望,還是側身成影,如位列仙班,人的一生總得有個選擇!」

  說著,余令眯起了眼,殺意沖天,壓低嗓門嘶吼出聲:

  「殺胡顱十萬,鑄我漢祚京觀,涼涼君,可敢隨我余令前往遼東去鑄京觀??」

  錢謙益呼吸重了,站起身來,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我的血沒凉!」

  余令笑了,緊緊握著錢謙益的手,緊接著說道:

  「遼東局勢太亂,有我大明,有建奴,還有虎視眈眈的蒙古諸部!」

  「所以,你要先去清理草原部族?」

  「炒花五大營背信棄義,為天神所憤,被長生天所棄,征討其部,我師出有名,所以他們當滅!」

  錢謙益再次看向了余令。

  眼前的余令沒變,但相較之前的余令,現在的他陌生的讓人害怕。

  他怕余令不光把聖人的書讀歪了。


  就連兵法怕也是和別人不一樣。

  「涼涼君我一會兒還有事,今日就說到了這裡,我就不打擾了,明日軍中校場見,大家都很喜歡你!」

  余令走了。

  余令走了,錢謙益那顆躁動的心也冷靜了下來。

  想著剛才答應余令的事情,他狠狠的捶了捶腦袋,在余令面前,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珊瑚!」

  「奴在!」

  「告訴大管家,讓他拿我的帖子去孫府,左府,最後去閣老那裡,我錢謙益一會兒會去府上拜訪,時間緊迫,有大事協商!」

  「是!」

  余令騎著馬在城中轉了一圈,一個時辰後余令朝著城外走去。

  在余令身後,數百匹馬緊跟其後。

  城外的余家宅子已經修繕好了。

  那被火藥撕碎了大門已經修繕好了,比以前更新,更大。

  牌匾上「狀元及第」四個金字熠熠生輝。

  一角飛檐,一隻小鳥靜靜地立在那裡,歪著頭望著進門的人。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的蘇懷瑾還是有些抬不起頭。

  當日余令就是在這裡關門殺人,自己等人站在遠處等待。

  如今又回到這個地方。

  兜兜轉轉一圈,像是一場夢。

  深吸一口氣,蘇懷瑾推開了大門。

  再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走進大門裡,過了影壁,院中全是人。

  「逆子,給我跪下!」

  蘇老爺子的一聲怒吼,震的屋檐上的白雪簌簌的往下落。

  坐在尊位上的余令摩擦刀柄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明白項羽為什麼不肯回江東了。

  吳墨陽老爹什麼都沒說,望著雙眼都沒了神的兒子,他的一雙虎目泛紅。

  一百二十三人去,二人歸。

  這就是戰場。

  余令不想把自己做事的環節搞成審判,搞不好,蘇懷瑾一頭撞死在這裡那就不好玩了。

  自己也沒閒情去看這些,自己現在事情多的喘不過氣來。

  「先聽我說!」

  眾人一靜,扭頭望著余令。

  沒有人會料到當初從這裡走出的小子如今已經獨掌一軍,他的話成了軍令。

  「仇,我來報,遼東我替諸位去,天一暖我就出發……」

  余令頓了一下,繼續道:

  「我需要神臂弩,我需要錢,我需要很多的錢,我要用這一段難得的時間把我的人養起來!」

  所有人明白了,齊齊的望著余令。

  「蘇家銀錢一萬兩,神臂弩三百,在大軍出發之前我還會提供皮甲二百套,鳥銃一百,軍馬二百匹!」

  蘇老爺子下了血本。

  兒子造的「孽」他這個做父親的要還,他看的出來,自己的兒子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不讓他心安,京城怕是會再多一個瘋子。

  「張家神臂弩二十架,銀錢一千兩,戰馬二十匹......」

  「吳家神臂弩十九架,銀錢五千,戰馬三十,父子兵一對.....」

  吳墨陽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他沒想到老爹會陪他一起去遼東。

  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余令沒有找人去記載這些,他們給多少都是心意,哪怕就是給十兩。

  那也是錢,也能買糧食,也能讓數十個人好好地吃頓飽飯。

  大明很強,大明也很有錢,但強的是這些大戶,有錢的也是這些大戶。

  沒有人知道,在今日,在這個院子裡,余令籌集了多少物資和銀錢。

  只有餘令心裡清楚。

  在今日,他能組建起最少八百名武裝到牙齒的強悍軍卒。

  天慢慢的黑了,事情也說完了,蘇懷瑾和吳墨陽終於可以回家了。

  大門又開了,提著氣死風燈的小老虎出現了。


  余令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不由分說的就塞到了小老虎的懷裡。

  借著燈光一看,小老虎才發現是戶籍,在看上面的名字,小老虎愣住。

  內侍把後代看的比任何人都重,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生不出來,他們無比渴望自己能有個後代能繼承自家香火。

  余令給的是戶籍,只要孩子出世,蓋上大印,那就是律法都承認的名分!

  「小慈有身孕了?」

  「嗯,有了,這個月底,或是月初孩子就來了!」

  「第一個孩子,家裡的長子你給我?」

  「不是早都說好了麼?」

  余令眨了眨眼:「怎麼,要和我分家,還分你我?」

  小老虎轉頭就走,余令不解,著急道:「做什麼去啊!」

  「我讓小撿去長安,不然我不放心!」

  「明日再說唄!」

  小老虎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手足無措道:

  「你別管我,我心裡高興,我不去做點什麼,我夜裡睡不著.....」

  「等我,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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