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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章 教黑話的肖五

2026-01-30 17:30:56 作者: 微微的薇

  紫禁城的陽光不暖和。

  隨著朝會的結束,有的臣子衣衫都濕透了。

  表面上是那麼幾個人在說話,在爭來爭去,可背後卻是漫天大水一波接著一波。

  在朝堂上不僅要忍得住,站得住,還得「看得准」。

  這不是在投機取巧,而是沉默是金。

  不敢說真話,不是因為不忠誠,而是因為怕說錯。

  不說話,頂多被忽略,若是說錯話,那就完蛋了。

  就好比今日,無論事情的起因是什麼,打人肯定是不對的,余令一出手就打了十三個御史。

  有人默默計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制度,功過相抵,余令還得徒三百里。

  可現實卻是打人的一點事沒有,反而高升,這個高升還是「大體」下應有之義,並非軍功帶來的高升。

  余令的軍功到現在還握在手裡。

  那是下一次的利益權衡,看余令親近誰,是識「大體」還是不識大體。

  識「大體」入閣成定局,不識大體去地方熬政績吧!

  朝會結束了,不代表事情結束了,官員們還得會回部、回司、回衙署,繼續開始一天的工作。

  

  朝會結束,皇帝難得沒有去見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皇帝要召見肖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

  吃過晌午飯的肖五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扭動著身子。

  他的面前,七八個婦人圍著他轉,修面,整理頭髮,幫他打扮了起來。

  吳秀忠羨慕的看著肖五。

  他娘的,人比人氣死人啊!

  自己這麼努力,戰場上殺得人也不少,為什麼皇帝就要召見肖五,就記住他的名字?

  趙不器恨恨的捶了捶大腿,他也羨慕。

  肖五望著一群人蹲在那裡看著自己更加的不安了。

  不就是去京城最大的廟裡轉轉麼,用得著這麼看自己麼?

  「我先進去,看看那裡牆頭低不低,下次咱們翻牆!」

  宮人的手一抖,若不是宮裡派自己來的,自己都懷疑聽錯了。

  翻越宮牆,聽聽,這是一個人能說出來的話。

  宮裡派來的嬤嬤笑笑道:

  「不能翻!」

  肖五哪裡懂這些,因為頭被固定了,他斜著眼睛看人。

  他一斜眼,顯得兩眼之間的眼距更寬了,更傻了!

  「是因為裡面的狗多麼?」

  管事嬤嬤不笑了,紫禁城明確禁止養狗,宮人可以養貓。

  但養貓也有限制,公貓叫「小廝」,母貓叫「丫頭」!

  所有的貓都會記錄到一個冊子裡。

  管事嬤嬤偷偷的看了眼肖五。

  若不是皇帝下了旨意,宮裡派自己等人來服侍眼前的貴客,她打死都不敢來。

  肖五身上的氣息讓她很難受!

  管事嬤嬤不知道怎麼形容他此刻的感覺。

  她只覺得眼前的人很嚇人,不是正常人,像個沒腦子的渾人。

  可這些她只能在心裡想。

  按照規矩,凡是她們出來服侍的那都是貴人。

  不管服侍的人年紀多大,長相如何,她們是不能說道的。

  這是規矩,也是尊卑。

  這群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肖五聞著自己身上香香的味道有些不習慣。

  因為他沒經歷過。

  「小忠,一會你跟著我,我進去了喊你,你翻牆……」

  吳秀忠扭頭就走。

  宮牆那麼高,不說上去容易不容易,問題是上去了怎麼下去,自己不能和肖五一般見識。

  見吳秀忠嘟囔著離開,肖五笑道:

  「就這樣的膽子還要錢,要官,要你老丈人高看,額給你說要慫你都要不到,還說額鴰貔,額看你……」

  宮人又笑了,他覺得這人說話太有意思了。


  肖五其實也怕,因為他是一個人,他想找個伴。

  修允恪看著肖五,忍不住低聲道:

  「陛下好腦子!」

  「啥?」

  「陛下就請了一個肖五,你看看這軍營的兄弟哪個不說皇帝的好,皇帝連渾人都不嫌棄,你說大家覺得好不好!」

  「啊,這樣啊!」

  一直沒說話的王輔臣聞言茅塞頓開。

  他記得余令說過,大人物做事每一步都有目的,這皇帝果然聰明。

  不花錢就能讓人覺得他好。

  收拾完肖五就跟著宮人進宮了,眾人望著宮人一口一個肖大人,請肖五上轎,然後漸行漸遠,久久不肯挪目。

  這回去能吹一輩子。

  「這人這麼少啊?」

  進了宮門的肖五有點失望,他以為這個大廟裡的人一定非常多,一定很熱鬧,結果沒啥人,空蕩蕩的。

  「肖大人,請稍待,奴去稟告!」

  「哦!」

  宮人離開了,去稟告了,她不知道,她離開了,肖五也離開了。

  肖五來這個大廟就是來看看的。

  他這一走,人就不見了。

  肖五說到做到,他來了這裡是真的在找哪處的宮牆比較矮,他就沿著宮牆走,宮裡的牆太多了。

  他看著看著就看迷糊了,肖五迷路了!

  肖五不知道,他前面就是乾清宮,他已經過了數道宮門進了內宮。

  宮人離開是去稟告皇帝的,可她不知道,肖五跑了。

  如今宮裡通往內宮的宮門全部換了守衛,為了避免再有渾人拿著棒子進宮打人這種事情發生,守衛還是輪換制的。

  肖五被人攔住了。

  「你是何人?」

  肖五出現在一處偏殿,一群太監就圍了過來。

  可能是肖五的體格子太大,身上的煞氣太重,太監開始喊人。

  「我是肖大人!」

  「肖大人?」

  「嗯,肖大人!」

  守門的守衛懵了,他都不知道這個肖大人是何方人士。

  職權所在,他雖然吃不准還是盡職道:

  「大人請回,這裡不能進!」

  肖五聞言大聲道:

  「我是被皇帝請來的!」

  守衛又是一愣,他們再次打量肖五,這細細的一打量更覺得肖五嚇人,這傢伙的眼神好嚇人。

  肖五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處偏殿。

  準確的來說是皇八女朱徽媞住的地方。

  因為她母親李選侍不移宮一案,皇帝暫停了李選侍的一切封號。

  在客氏的操作下,她失去了女兒朱徽媞的撫養權。

  朱徽媞就單獨的住到了這裡。

  失去女兒的李選侍沒有擋箭牌了,也沒法拿著血脈為由頭來讓皇帝做什麼了。

  失去女兒那一刻起,她就一無所有了。

  這是內廷對她的懲罰。

  她李選侍是先帝的妾,可皇八女朱徽媞身上卻流淌著朱家的血脈。

  母親雖被客氏不斷的針對,可朱徽媞這邊還好。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影響,因為母親的緣故,朱徽媞並不討喜,哪怕朱由校對兄弟姐妹都很好。

  可朱徽媞卻很少見到皇兄。

  如今這偏殿就是她居住的地方,幾個老嬤嬤,幾個永遠都不說話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替換的看門內侍。

  她幾乎見不到任何人。

  如今正在院子裡學習女紅的她聽到了外面有人大聲說話。

  還是孩子的她難免好奇,忍不住走到門口偷偷的看。

  看到肖五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好大的人!」

  肖五也看到了她,肖五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孩子,他開始在身上摸索,摸出來了一把好看的石頭。


  認真的想了想,他挑出來一個最小的。

  內侍望著肖五手心的「石頭」瞪大了眼。

  這一把全是寶石,有些寶石還透著把玩後的老氣,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東西。

  他們哪裡知道,這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給我的!」

  「對,不白給,你帶我看看!」

  朱徽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彩色的寶石,她喜歡。

  看了看周圍的內侍,她使勁的搖搖頭:「我出不去!」

  肖五看了一眼這群護衛,他懂了。

  他聽余令講過,廟會的時候就有人趁著人多偷孩子,專門偷那種好看的,然後裝到罐罐里養成小矮人。

  他覺得他遇到了故事裡的人販子。

  這麼好看的小娘子,這麼丑的老媽子,還兇巴巴的瞪著自己.....

  額滴神,這群爛溝子的一定是偷了某個拜神大戶人家的孩子。

  大人此刻怕是著急死了!

  肖五見護衛還攔著自己,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一護衛貼著門框軟軟地坐在了地上,又一拳,又倒一人。

  剩下的兩人才反應過來,就被肖五夾在了腋下。

  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肖五的速度太快,根本沒有絲毫的徵兆,抱著兩人的肖五就準備朝牆上沖,只要撞上去,這兩位一定交代這裡!

  「肖五?」

  肖五腳步一頓,扭頭忽然笑了:

  「大爺?大爺也來拜神啊,大爺等我一下,我抓到了拍花子的兩人!」

  「放手!」

  「好!」

  砰砰兩拳,腋下的兩人也躺了!

  余令先前之所以把肖五關在家裡的原因就在這裡。

  別人要打架可以通過言行來判斷他來做什麼。

  肖五省去了這個過程,他用他的想法來做事。

  正常人做事會根據環境來決定自己的言行,在熟悉的環境是一個樣子,陌生的地方是另一個樣子。

  肖五的世界少了這些,他可以不受外界干擾,所以格格不入。

  他的問題就是在這裡,因為格格不入,別人以為他是傻子。

  小老虎望著地上躺著的人無奈之極,趕緊道: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陛下正在找你呢,快,跟我走!」

  肖五再次伸出了手:「給!」

  朱徽媞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她都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伸手,她只是下意識的伸手。

  東西到手她才覺得有點慌!

  「肖五,走啊!」

  肖五開始走,走了幾步扭頭道:

  「走啊,我帶你去找你的家人!」

  朱徽媞眼眶一紅,她以為肖五帶她去找她娘,她跨過了門檻,走出了牢籠般的偏殿。

  肖五很自然的牽起了朱徽媞的手,小老虎嘆了口氣,帶著肖五在宮城跑了起來。

  「找到了,肖大人找到了.....」

  渾身濕透的女官鬆了口氣,她暗暗決定,哪怕出宮有額外的恩賞,她下次也不去了。

  這肖大人太不正常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肖大人請!」

  魏忠賢伸手虛引,他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這肖五不正常,他沒進宮前他的村子裡也有這樣的人。

  唯一的區別是沒肖五這麼高,沒肖五這麼大,而且肖五沒流口水!

  望著肖五牽著八皇女一起跨過門檻,魏忠賢愣住了,光看肖五去了,他竟然沒注意到這個小小的人。

  朱由校終於看到了傳說的肖五,望著也打量自己的肖五,朱由校笑了。

  「肖五,來我這裡,讓我好好看!」

  肖五打量著這大屋子,忍不住道:「你是木匠麼?」

  「哈哈,是的!」

  「在這麼大的廟裡做木工,你還這么小,看來你跟我肖五一樣,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朱由校一愣,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這一本正經說話的方式太有趣了。

  朱徽媞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她隱約記得娘親的話,見肖五不行禮,他不停的拉扯這肖五的衣衫。

  肖五有點煩,張開大手,直接按住了朱徽媞的腦袋,朱徽媞頓時就愣住了!

  這個手法和余令按小寶,按弟弟來財的手法一模一樣!

  「你笑什麼,對了,你叫什麼?」

  「我笑你這個人很有趣,對了,我叫完吾!」

  「哦,我比你大,我管你叫小五,肖五,咦,咦,咦.....」

  朱由校再次大笑,怪不得讓余家人念念不忘,這傢伙簡直就是一活寶,實在太有趣了!

  肖五很快的就被眼前的木製作品吸引住了目光,他忍不住的走上前,好奇道:

  「這是什麼?」

  「這個啊,這個是三大殿模型,因為被火燒毀了,我想著能不能重建!」

  「你一個人?」

  「我是監工!」

  肖五蹲下身子打量著模型上的細緻入微的刻畫,豎起了大拇指:

  「臥槽,你牛逼!」

  「啥?」

  肖五得意道:「誇你呢,厲害的意思,軍中的話,學著點!」

  「牛逼!」

  肖五一愣,再次豎起大拇指,兩個人竟然一起笑了起來,雖然彼此的笑點都不一樣。

  可彼此都是發自內心的笑。

  笑夠了,朱由校準備逗逗肖五,故作平淡道:

  「聽說余令對你不好?」

  「哪個傻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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