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貞知道余令回來了!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喊了一句「豎子」後立刻就搬出了客驛。
找了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客棧住了下來!
負責照顧他的地扁蛇不屑的吐了唾沫。
嘴上喊著不怕,跑得比誰都快。
地扁蛇來照顧他不單單是照顧,更多的是監視,是看王化貞接觸了什麼人!
雖然這個王化貞的官比他大,可地扁蛇卻從心眼裡看不起這個人。
那一天晚上,這個人跪在魏忠賢面前痛哭流涕。
也是那一晚,地扁蛇看到了文人最無恥的一面!
東林文人最支持的人,所有人都在保他命的人……
這個人竟然把那些為他奔走呼喚的人給賣了。
他的同僚,他的座師,他的摯友,他沒有絲毫猶豫就把這些人都賣了!
看著王化貞,地扁蛇都覺得害怕!
這個人的心得多狠啊!
自己身在東廠,辦了無數的案子,也殺了不少人,徐鴻儒被剮的時候自己還能觀摩學習。
本以為心硬如鐵,在遇到這位後,地扁蛇才覺得什麼才是心狠!
和大牢里的汪文言一比,地扁蛇覺得汪文言真的是一條漢子。
在那種折磨下都緊咬牙關不說任何一人!
這王化貞竟然主動上門全說了!
在那一晚,地扁蛇看到了手都在發抖的魏忠賢。
因為,他都沒料到王化貞會來找他,會把所有秘密全盤托出!
王化貞走後,魏忠賢給自己狠狠的來了一巴掌!
大牢里的汪文言什麼都不說。
雖然把人抓了,也確定罪責了,問題是他只承認自己有罪,根本就不說身後人!
案子像刺一樣卡在所有人嗓子眼!
眼看案子沒有絲毫進展的時候,突然來了個更狠的。
有人釜底抽薪,直接把後門打開請人進去看!
魏忠賢對這件事的驚訝就好比當初戰場的奴兒哈赤一樣!
奴兒哈赤當初都不信廣寧城被拿下了!
魏忠賢也不信王化貞會來找自己。
別說魏忠賢了,朱由校在知道後也狠狠的掐了掐大腿!
如今這個人把什麼都說了。
遼東的錢財為何不明,誰拿了多少,誰靠著關係吞了多少,王化貞都說了!
如今魏忠賢為難了!
如果要借著王化貞這個事來扳倒東林黨,就必須以熊廷弼為棋子,熊廷弼就可能會死。
地扁蛇以為王化貞怕死。
其實這個人真的是少有的聰明人!
廣寧失守後,其實就是奪權的失敗,東林黨已經失去遼東控制權。
朝中所有人都已經對他們不滿了!
廣寧的敗,也是東林這一派的敗!
王化貞看到了,他立刻作出了他認為最明智的決定。
王化貞知道朝堂無非就是東風壓倒西風,你唱罷,我登台!
死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清算!
張居正被清算的下場王化貞是知道的,他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慘狀。
他不害怕死,他是害怕血脈斷絕!
這幾年,東林人借著三大案殺得人太多了!
一旦東林人倒了,這些人起來了......
先前有多榮耀,跌倒後就會摔的多狠,王化貞看的很清楚很清楚!
可王化貞躲起來了,以為余令找不到,結果余令聞著味就找來了!
京城很大,大的能住進近百萬人。
京城又很小......
余令找到了東廠五彪之一的孫雲鶴,把他打了一頓之後……
余令就來了!
余令身邊的草原人是真的狠啊,孫雲鶴剛說出口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余令身邊的護衛就上了!
按住就是一頓毒打!
被打後孫雲鶴決定搬家,決定往西城搬。
先前他覺得住在東城,住在達官貴人之地能出人頭地。
如今他後悔了!
別人他不怕,余令他是真的怕。
胳膊才好,一到下雨天還隱隱作疼,沒想到才好點,余令又來了!
被打了,孫雲鶴去告狀了!
在魏忠賢面前他說什麼打人不打臉,打了他就是打了千歲的臉。
本以為千歲會為他出氣,結果千歲嘆了口氣。
魏忠賢心裡也苦,他總不能讓余令去欺負他的侄兒吧?
「余大人來了,來來,請坐,東廠的這位官爺啊,麻煩你去找點茶水來,我和余大人共飲,辛苦了!」
地扁蛇一下成了小廝!
「王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所以,客套話就別說了,我今日來就是告訴你,我在軍中給你留了個位置!」
王化貞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王化貞覺得余令太狂了,自己投靠了閹黨,其實自己是投靠了皇帝。
都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王化貞覺得自己就是雪中送炭!
因為自己的雪中送炭,皇帝就等於拿到了兵權。
所以,余令現在的這句話很像是無能的狂吠的!
「刑不上大夫!」
望著自信滿滿的王化貞,余令知道他的自信何來。
這傢伙真有本事,把推舉他的東林人當作了投名狀!
余令是真的想把這個事情告訴葉向高,也不知道他知道後是什麼一個樣子。
「試試看嘍!」
余令說罷起身就是一拳,王化貞捂著嘴巴倒了下去。
等他爬起來,余令已經乾淨利落地起身離開!
攤開手,一顆帶血的黃牙出現在掌心。
王化貞以為余令不知道,其實余令什麼都知道了。
王化貞以為投靠魏忠賢,成為皇帝這一派他就能不死?
他就能逃得了清算?
一旦東林黨回過味來,他王化貞會知道清算真的不算什麼。
他會明白什麼才是殺人不見血,血脈自此斷絕!
王化貞還想贏個大的?
看著余令離開,王化貞覺得這傢伙就是一條狗。
皇室給了塊骨頭,撲上去使勁啃,齜牙咧嘴,以為自己是只狼!
這樣的人王化貞見得太多了。
先前的汪直,嘉靖的身邊的陸炳,正德帝朱厚照身邊的「八虎」。
如今的魏忠賢,曹毅均,許顯純,田爾耕……
再加一個余令……
這樣的人結果也註定了,一旦皇帝借著自己來完成對東林人的清算,這批人不會有好結果的!
如不處理,他們就是下一個東林黨。
真別說,從戰場回來的王化貞像個智者一樣。
把自己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唯獨沒算清楚余令是個什麼樣的人!
新的一日到來了,朝會也開始了。
東林人反應很快,或許他們嗅到了暴雨將至的危險氣息,在進宮的時候葉向高找到了余令!
「余大人,我們保熊廷弼!」
余令聞言笑道:「我能明白你們的意思,保熊廷弼就是保王化貞!
可葉大人,當初為什麼不支持,現在卻想著保人呢?」
葉向高不願意和余令吵,意思傳達到就行!
可余令不打算結束,邊走邊大聲道:
「你們現在還在「玩兵」, 不把兵士當同胞,也不把武將當同僚,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玩!」
余令嗤笑道:
「還在想著只要占住了「大義」的道德高地就夠了。
「玩兵」賭贏了,你們大功一件;要是「賭輸」了,我們這些武將該死!」
所有人聞言都低著頭,一邊聽,心裡一邊罵。
「從薩爾滸到松錦,瀋陽到廣寧,你們兵部,戶部,吏部,內閣,坐在京城內「遙控」遼東將士。
如今事發了,跟我談保人?」
「我去你們大爺的!」
余令的話無異於在戳整個文官的肺管子,楊漣氣的鬚髮皆張,可他的手卻被顧大章死死的握住!
「別去,他是一個瘋子!」
「知道建奴怎麼笑話我們的麼,他說我們「上陣如以命作戲耳」,知道熊大人怎麼說麼,玩兵速敗」!」
趙南星忍不住了,怒道:
「余令你夠了!」
余令一點都不退讓,直接道:
「你給我退回去,大明律法沒有規定我上朝走路不能說話,你憑什麼讓我閉嘴,你是洪武爺啊,律法是你定的啊!」
趙南星被余令一懟,渾身發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都想著以大敗為理由攻擊別人,去搖唇鼓舌。
醜話說在前面啊……」
余令頓了一下,大聲道:
「今日若是論罪責,我們用事實說話,就事論事可以,誰如果拿著這個事來攻擊別人,我在金石橋等你!」
余令的態度很明顯,他不偏袒任何人,就按照事實來!
至於葉向高等人說的保熊廷弼,他們那是保人麼,他們是在保自己。
罵你的人不一定在恨你,對你笑臉相迎的人也不一定在真的歡迎你!
朝堂就是一個巨大的利益場。
今日的這次朝會朱由校格外的期待。
他不是期待余令打人,也不是期待今日大家會怎麼吵。
他迫切的希望看清楚每個人的臉,從這次朝會結束後,東林黨開始走下坡路了!
甩鞭聲響起,群臣見禮,朝會開始!
在眾人見禮後,朱由校一反常態,並未按照內閣,乃至六部的這種上下有序的奏事模式,而是直接發言!
「廣寧之失,奴之兵鋒直指山海關,朕寢食難安,然,朝有忠臣,國有重士,朕打算請余令為萬全都司,任指揮使一職,眾人可有異議!」
皇帝的話石破天驚,群臣聞言全都抬起了頭。
萬全都司的位太重要了,它下面的十多個衛所分布格局,是一張以京師為中心的扇形防禦網!
在一般情況下.....
一個省份會設有三司,指揮使司、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它們三者之間形成權力制衡。
唯一例外的就是宣德建立的萬全都司!
如今,皇帝要把這個位置給余令,那是不是可以說如今的皇帝在學宣德皇帝?
「陛下,臣反對.....」
「陛下,萬萬不可,臣反對.....」
「陛下,臣也反對!」
在一聲聲的反對聲中,朱由校的臉色慘澹無比,他心裡對東林人的恨又多了一分!
望著那喋喋不休的楊漣,恨不得把祖宗制度寫在臉上的楊漣,朱由校從未就覺得自己會如此恨一個人!
再看余令,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自己好心去做事,群臣卻在防賊!
「也罷,也罷,也罷,那就再撐一張桌,看看誰吃的更豐盛!」
欽天監的羅新正在進行日復一日觀星台打掃工作。
職業慣性,他習慣的性的抬起頭看了看天,這一看,他的頭僵持在了那裡!
「熒惑開始入太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