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並沒有理會亞人青年那幾乎要貼到槍管上的狂熱眼神。
他只是側過頭，對著那個縮在角落裡、正試圖把自己變成壁虎的小貓娘吩咐道。
「塔莉絲，去找內務府的人，或者隨便哪個看得順眼的執事。要最好的【清潔術】和【淨化術】捲軸，有多少拿多少。告訴他們，帳記在皇帝陛下的私人金庫上。」
「喵？好……好的！」
聽到「有人買單」這四個字，塔莉絲那原本嚇得癱軟的腿腳瞬間恢復了活力。她也不管什麼刺客不刺客了，既然老闆發話了，而且是花那個變態皇帝的錢，那她跑得比誰都快。
看著小貓娘一溜煙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林天魚這才轉過頭，瞥了一眼那滿地的紅白之物，皺了皺眉。
「換個地方。我可沒有在屍體堆里喝下午茶的怪癖。」
……
一刻鐘後，偏殿的一處暖閣內。
經過了【淨化術】的洗禮，天狼星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經蕩然無存，連頭髮都重新變得乾爽蓬鬆。
塔莉絲這會兒正縮在暖閣的軟榻上，也許是剛才的刺激太大，再加上潛行和開鎖消耗了太多精力，這隻心大的貓娘在確認安全後，腦袋一點一點的，竟然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開始打起了瞌睡。
「怎麼，你見過這種武器？」
林天魚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天狼星正端著一杯新的熱茶，試圖平復心跳，聽到這個問題，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睛眯了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天魚的那張臉。
他在思考。
剛才那把黑色巨獸展現出的威力，那種不需要魔力驅動的純粹動能，以及那獨特的擊髮結構……與軍團內部正在秘密列裝的「氣動擊發槍」有著某種底層邏輯上的相似性。
但是，威力天差地別。
如果說他們手裡的氣槍是還在學步的嬰兒，那剛才林天魚手裡的那把，就是已經全副武裝的巨人。
『他到底是誰？難道除了我們的軍團，這世上還有人掌握了這種「非魔法遠程打擊」的技術路線？』
片刻後，天狼星輕笑一聲，放下了茶杯。
「自然是見過。」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外交辭令般的圓滑，「不過很遺憾，閣下。這是涉及軍團核心機密的最高等級情報。作為一個剛剛被您『救』出來的、還未確定立場的俘虜，我不能，也無權告訴您更多。」
這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林天魚看著這個即使欠了自己一條命、卻依然死守著職業操守的情報人員，倒也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欣賞。
要是隨便嚇唬兩下就竹筒倒豆子，那魔王軍也就不用混了。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林天魚聳了聳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並沒有拿出那把狙擊槍，反而把手伸進了口袋裡。
嘩啦啦。
幾枚黃澄澄的、他在皇宮實驗室里手搓出來的【粗製黑火藥子彈】，被他隨手扔在了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把用來裝飾的木椅子上。
「其實，所謂的槍械，本質很簡單。」
林天魚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按在了那把椅子的扶手上。
【魔力塑形（Lv.1）】
在天狼星疑惑的注視下，堅硬的木頭仿佛變成了柔軟的橡皮泥。
無數木屑紛飛、剝離，原本的扶手在無形之手的揉捏下，迅速拉伸、中空、重組。
「它只是一個『發射器』。」林天魚的聲音平淡，「無論是用高壓氣體，還是用彈簧，亦或是……用化學能。只要能給彈頭提供一個初速度，給它一個方向，那它就是槍。」
不過短短十幾秒，一把造型極其簡陋、可以說是醜陋的「木製手槍」，出現在了林天魚的手中。
它沒有膛線，沒有精密的閉鎖機構，連槍管都是木頭做的。
這種東西在任何一個稍微懂點槍械常識的人眼裡，都不叫武器，叫「自殺神器」。
若是用現代無煙火藥的子彈，這玩意兒在擊發的瞬間就會炸成一堆木刺，先把射手的手給廢了，但林天魚用的，是黑火藥子彈。
膛壓低，初速慢。
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雖然只有 4 點，但總是在關鍵時刻能發揮奇效的【幸運】屬性。
「看著。」
林天魚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拿起一枚手搓子彈，塞進了那個簡陋的木質槍膛，然後用大拇指強行按住了一個用木片做的簡易擊錘。
沒有瞄準，或者說這種滑膛爛木頭根本不需要瞄準。
他隨手抬起手臂，指向了暖閣角落裡的一個用來插花的大瓷瓶。
天狼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毫無魔法波動、粗製濫造的木頭疙瘩。
『他在幹什麼？拿木頭做武器？這連小孩子的玩具都不如……』
「砰——！！！」
濃烈的白煙瞬間從那個木頭管子裡噴涌而出，那是黑火藥燃燒特有的標誌。
在巨大的膛壓下，那根脆弱的木槍管瞬間崩裂，炸成了漫天的碎木屑。
林天魚的手被震得高高揚起，虎口發麻，手背上被木刺劃出了幾道血痕。
但是。
「嘩啦！」
角落裡那個半人高的精美瓷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重拳狠狠擊中，瞬間炸成了碎片，水流了一地。
在那 80% 的炸膛機率面前，林天魚那可憐巴巴的 4 點幸運值，硬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強行按住了命運的轉盤，讓那枚彈頭在槍管解體的前一毫秒，順利地飛了出去。
林天魚扔掉手裡只剩下一個握把的「廢品」，揮散面前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徹底石化、嘴巴微張的天狼星，露出了一個不知是何種意味的笑容。
天狼星深吸了一口氣，儘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但他的眼神卻像是穿越了迷霧，看到了一條已經被證明可行的嶄新道路。
「您手中的原理，比我們正在摸索的要成熟得多。雖然那把木頭槍很可笑，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初速……是我們目前無法企及的。」
他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少年。
如果說之前只是覺得對方是個手段通天的神秘貴族，那麼現在，他確信對方掌握著與魔王軍同源、乃至更高階的「真理」。